第3章

第三集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陆深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和他分手那天，他来找过我。”他一字一顿，“他说，他早就看出来了。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他的不一样。”

我想起两年前那个下午。

陆晨站在宿舍楼下，脸埋在阴影里，声音哑得不像他。

“苏念，我们分手吧。”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就这样一句话。

我问为什么。

他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了。

我信了。

我一直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他厌倦。

“他没说原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只说不喜欢了。”

陆深沉默了几秒。

“那是因为，”他说，“他不想让你为难。”

“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他觉得，你喜欢的人是我。”

我愣住了。

“他说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可你看我的时候，是定住的。”

“……”

“他说，”陆深顿了顿，“他不想绑着你。”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帘翻飞。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陆晨。

那个温和的、永远笑着的陆晨。

他什么都知道。

“那你去国外……”我突然想到什么，“你是为了躲我？”

陆深摇头。

“不是。”他说，“那时候我去国外，是真的有事。但走之前，我找过他。”

“找他干什么？”

“问他，”他的声音低下去，“能不能好好对你。”

我心里一疼。

“他说能。”陆深垂下眼，“所以我走了。”

“结果回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看我，“你们分了。你也消失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两年，”我说，“你一直在找我？”

他点头。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太直接，直接到我无处可躲。

手机又震了。

陆晨：“苏念？你还在吗？我在楼下，有点冷。”

我低头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乱成一团。

陆深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手机。

“陆深！”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去吧。”他说。

“什么？”

“去见他。”他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事，该当面说清楚。”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他只是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我。

“晚上我去接你。”他说，“地址发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直，脊背很硬。

明明是他让我去的，可这个背影，看着却有点孤单。

“陆深。”

他没回头。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黄昏将至，天边染上一层浅金色。

“你就不怕，”我说，“我去了就不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低头看着我。

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细碎光芒。

“怕。”他说。

“那你还让我去？”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因为如果不去，”他说，“你心里永远会有这个结。”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等了两年，”他说，“不差这一会儿。”

楼下的小区花园里，陆晨坐在长椅上。

他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和婚礼上那个西装革履的新郎判若两人。低着头，手指交叠，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温和的，妥帖的。

“你来了。”他说。

我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新婚快乐。”我说。

他笑了一声，有点自嘲。

“新婚，”他说，“快乐吗？”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

“苏念，”他说，“你瘦了。”

这话陆深也说过。

我垂下眼：“还好。”

沉默了几秒。

“我哥对你好吗？”他突然问。

我抬头看他。

他目光坦然，没有试探，没有不甘，就只是单纯地问。

“我们……昨天才见面。”

“哦。”他点点头，“那他动作还挺快。”

“……”

他笑了一下，看向远处的喷泉。

“两年前，我找你分手，”他说，“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他。”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别否认。”他转过头看着我，“你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亮。和我说话的时候，不会。”

我心里一疼。

“陆晨……”

“我没怪你。”他打断我，“真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就是后悔，”他说，“后悔当时没直接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喜不喜欢他。”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吹落几片叶子。

“如果我问了，”他说，“也许我们三个都不会这么难受。”

我想起两年前那个下午，他站在宿舍楼下，脸上没有表情。

“你那时候，”我说，“为什么不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怕你说是。”

“……”

“你说是，我就真的没机会了。”他笑了一下，“不问，还能骗骗自己。”

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我爱过的人。

虽然那份爱后来变了质，虽然我对他哥哥动了心，可他曾经是真的对我好。

“陆晨，”我说，“对不起。”

他摇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他看着我，“你没错，我也没错，他也没错。”

“那错的是谁？”

他想了想。

“错的是时间吧。”他说，“如果我先遇见你的是他，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喉咙发紧。

“可是，”他话锋一转，“如果我先遇见你的是他，就没有陆晨这个人了。”

我愣了愣。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他说，“我就是想见你一面，把话说明白。”

我也站起来。

他看着我，目光很复杂。

“苏念，”他说，“我哥等了你两年。”

我知道。

“他这两年，过得不太好。”

我心里一紧。

“他没说，但我看得出来。”陆晨说，“他一直在找你，一直没找到。”

我垂下眼。

“现在你回来了，”他说，“对他好一点。”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走了。”他说，“老婆在家等我呢。”

他转身往外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熟悉的背影。

走到花园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对了，”他说，“我妈那边，你不用担心。她要是找你麻烦，我和我哥都能搞定。”

“……”

“走了。”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我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响了。

陆深：“下来了吗？”

我低头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

“在楼下。”

“我到了。”

我抬头，看见小区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车。

他站在车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正朝这边看。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看见他朝我走过来。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走到我面前，他站定，低头看着我。

“谈完了？”

我点头。

“还好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担心，有一些小心翼翼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陆晨说的话——

“他这两年，过得不太好。”

我伸出手，攥住他的大衣袖子。

他愣了一下。

“苏念？”

“陆深。”我说。

“嗯？”

“我不跑了。”

他愣住了。

风吹过来，他的发丝轻轻晃动。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轻轻握住我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

“你说真的？”

我点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深。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笑，是真的笑。

眉眼弯弯的，像深潭里落了月光。

“苏念，”他说，“这句话，我等了两年。”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像怕惊到什么似的。

我闭上眼，攥紧了他的袖子。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砰的一声，在天边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落下来。

我睁开眼，看见那些光芒映在他的眼睛里。

“走吧，”他说，“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好听。

我点点头，任他牵着我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身后是那个花园，是那条长椅，是陆晨坐过的位置。

前面是他。

是陆深。

第二天，热搜又炸了。

这次的照片更清晰——陆深牵着我的手，站在烟花下，低头看着我。

配文是：“陆氏总裁恋情实锤！女方系其弟前女友！”

评论区彻底疯了。

“这是什么豪门伦理大戏？！”

“弟弟前女友变哥哥现女友？？？”

“姐妹牛逼，这操作我服。”

“只有我想知道弟弟什么心情吗？”

我躺在陆深家的沙发上，看着这些评论，头皮发麻。

陆深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咖啡，在我旁边坐下。

“还在看？”

“你就不怕？”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面无波澜。

“怕什么？”

“怕别人说闲话。”

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伸手拿过我的手机，扔到一边。

“让他们说。”他说。

“可是——”

“苏念，”他打断我，“我三十一岁了。”

我愣了愣。

“到这个年纪，要是还在乎别人说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那我这些年就白活了。”

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有淡淡的松木香。

“让我抱一会儿。”他说。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陆深。”

“嗯？”

“两年前，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那天下午，”他说，“你在咖啡馆看书。”

我抬头看他。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阳光落在你侧脸上，你翻书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弯一下。”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那也太随便了。”

他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动。

“不随便。”他说，“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现在呢？”我闷闷地问。

“现在？”

“现在你还是一眼就知道吗？”

他没回答。

过了几秒，我感觉他低下头，唇贴着我的耳朵。

“现在，”他的声音低低的，“我知道的更多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喝多了会耍赖，”他说，“知道你撒谎会结巴，知道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会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知道，”他顿了顿，“你跑不掉。”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我的倒影。

“谁说我跑不掉？”我说。

他挑了挑眉。

“那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话音刚落，我就要从他怀里挣出来。

他手臂收紧，把我箍在怀里，动不了分毫。

“苏念，”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你跑不掉的。”

我瞪着他。

他低下头，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和昨晚那个不一样。

昨晚那个是轻轻的、试探的。

这个不是。

这个吻带着占有，带着笃定，带着两年等待的焦灼和终于得偿所愿的餍足。

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我。

我大口喘着气，眼角又湿了。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眼角，擦掉那点湿意。

“苏念，”他说，“我等了你两年。”

“嗯……”

“所以这辈子，你得还我。”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窗外阳光很好。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好。”我说。

他笑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们同时看向门口。

门铃又响了几声，然后是敲门声，然后是——

“哥！开门！我知道苏念在你家！”

是陆晨。

我愣住了。

陆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我问。

“不知道。”陆深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去看看。”

他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陆晨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他妈。

陆太太。

那个从两年前就看我各种不顺眼的豪门贵妇。

此刻，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陆深，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冰。

我站在客厅中央，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

（第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