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自由

一路南下,风和日丽,远离了京城的尔虞我诈,连空气都变得清爽自在。

小燕子坐在气派安稳的格格轿撵里,时不时撩开帘子看看沿途风景,嘴里的糖葫芦吃完一串,又让随行侍卫买上一串,吃得眉眼弯弯,毫无半分架子。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再需要为别人圆谎,不再需要担惊受怕被拆穿、被怪罪,如今的她,是多罗安宁格格,是手握方家产业的正主,每一步都走得底气十足。

身旁的两顶青轿紧随其后,晴儿与柳红同坐一轿,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江南小吃,从宫中规矩聊到江湖趣事,越聊越是投缘。晴儿温柔通透,柳红爽朗仗义,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却成了最贴心的知己,她们都在为小燕子开心,也在期待着杭州的崭新生活。

另一顶轿子里,柳青一路盘算着未来的生计,想着到了杭州,先把方家的旧宅收拾出来,再把田庄、商铺一一接管,凭着他的身手与头脑,一定能帮小燕子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了安稳的盼头,不用再街头卖艺,不用再颠沛流离,只要跟着小燕子,日子就一定能越过越好。

队伍没有丝毫耽搁,朝着浙江杭州一路前行。那是方之航曾经为官的地方,是小燕子血脉里的故乡,是藏着方家所有荣耀与冤屈的故土,这一次回去,她是要平反家世、重振门楣、开创事业,不是寄人篱下,不是受人恩惠,是堂堂正正,荣归故里。

轿撵之上,小燕子轻轻抚摸着袖口绣着的安宁纹样,眼底满是坚定。

上一世,她为了别人活,为了情情爱爱活,为了一句“姐妹”赔上了所有;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活,为爹娘的清白活,为真心待她的人活。

而深宫之内,却是另一番天差地别的光景。

紫薇被安置在一处偏僻安静的宫殿里,说是照料,实则形同禁足。没有封号,没有仪仗,没有宫女太监的恭敬侍奉,连日常的吃食用度,都只是比寻常百姓稍好一些,远远比不上宫里最普通的答应、常在。

她整日瘫坐在榻上,不吃不喝,眼神空洞,往日里那副柔弱动人、我见犹怜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皇上的那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奢望——

明珠格格,永不存在;

皇家玉牒,永不录入;

格格之位,永不加封。

她穷尽心思谋划的一切,彻底成了泡影。

屋子里静得吓人,金锁自始至终站在一旁,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她不敢劝,不敢说,更不敢在紫薇面前提起“江南”“杭州”“安宁格格”这些字眼,每一个词,都像是在戳紫薇的心口。

从前她总觉得,自家主子才是真命天女,小燕子不过是个粗鄙的跳板,可如今,小燕子风光大离京城,带着亲友奔赴江南享清福、创大业,而她和紫薇,却困在这冰冷的皇宫里,一无所有,连未来都看不见半点光亮。

金锁的心里又怕又慌,却只能死死低着头,不敢露出半分情绪。

窗外的阳光再好,也照不进这座死寂的宫殿,更暖不热紫薇心底无边无际的绝望。

而千里之外,奔赴杭州的队伍,正沐浴着春风,向着一片开阔明亮的前程,缓缓前行。

小燕子的笑声,随着风飘得很远很远,那是挣脱了替罪枷锁、重生归来的,最自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