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宫

大殿诸事落定,小燕子以多罗安宁格格之尊,从容向乾隆与皇后告退,没有丝毫留恋皇宫的浮华,只一心奔赴属于自己的天地。待走出宫门,一乘规制齐整、缀着青色流苏的格格专属轿撵已静静等候,正二品县主的仪仗分列两侧,侍卫垂首,宫女侍立,体面又不张扬,处处都是正经皇家册封的威仪。

小燕子利落弯腰入轿,坐定后轻轻撩开轿帘一角,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敞亮。她抬手接过宫女递来的糖葫芦,咬下一颗红彤彤的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这是属于她的快活,是挣脱了替罪枷锁、不必再为任何人牺牲的甜。

轿撵平稳起行,朝着京城外缓缓而去。

紧随在安宁格格轿撵旁的,是两顶朴素却干净舒适的青布小轿——

第一顶轿中,坐着晴儿与柳红二人。

晴儿早已向老佛爷与皇上请旨,自愿陪伴小燕子前往江南,她厌弃宫中的虚情假意与步步算计,只想守着这位真心相待的知己;柳红更是满心欢喜,自江湖相识以来,她第一次见小燕子活得这般挺直、这般风光,两人并肩坐在轿中,低声说笑着,满眼都是对江南新生活的期盼。

第二顶轿中,只坐着柳青一人。

他一身利落短打,神情爽朗又踏实,作为小燕子在江湖上最亲的兄长,他既为妹妹沉冤得雪、荣封格格而骄傲,也满心期待跟着小燕子回到杭州,重振方家祖业,开创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意与安稳日子。

一行人马不急不缓,一路向南,直奔浙江杭州。

那是小燕子生父方之航曾任巡抚的故土,是方家祖产田庄、商号商铺的根基所在,是山清水秀、远离皇宫是非的自在天地。小燕子坐在轿中,咬着糖葫芦,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紫禁城高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却越来越安稳。

这一世,她不困于情爱,不困于宫斗,不做任何人的替身与替罪羊,只守着真心待她的亲友,重振家门,安稳立业,为自己,为方家,痛痛快快活一场。

而与此同时,皇宫偏僻的殿阁内,却是一片死寂压抑。

紫薇被宫女搀扶着跌坐在榻上,面白如纸,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皇上金口玉言,以大清祖制彻底断了她所有念想——不入玉牒,不封格格,明珠格格之名永不设立,身份仅略高于平民,永远不能僭越宗室女眷,更无法与金枝玉叶的公主、尊贵体面的多罗安宁格格相提并论。

她千里迢迢进京,费尽心思算计,把小燕子推上刀尖替她送命,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屋内静得可怕。

金锁垂手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头深深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不敢抬头看紫薇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敢提及小燕子风光离京的盛况,更不敢提起“多罗安宁格格”五个字,生怕一句话戳中主子的痛处,引来无法收拾的崩溃。从前的傲气与笃定,如今尽数化为惶恐与不安,她甚至不敢去想,她们主仆二人,在这无依无靠、毫无名分的皇宫里,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

一边是奔赴江南、前程开阔的自在欢喜,

一边是困守深宫、美梦破碎的绝望死寂。

命运的分水岭,早已在这场重生与觉醒里,划分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