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半月有余,江南的暖风渐渐扑面而来,河道纵横,垂柳依依,白墙黛瓦连绵成片,浙江杭州城终于近在眼前。
小燕子的格格轿撵刚入杭州地界,当地官员早已接到京城圣旨,早早列队在城外恭迎,人人神色恭敬——这位多罗安宁格格,是先巡抚方之航的嫡女,又是皇上亲封的正二品县主,身份尊贵,背后更是沉冤昭雪的忠良门第,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小燕子缓步走下轿撵,一身得体的旗装却不失利落,眉眼明亮,气度从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江湖丫头。她抬眼望着这片生父曾经驻守的土地,鼻尖微微一酸,随即又被满心的坚定取代。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的根,是她要亲手撑起的家。
晴儿与柳红一同从轿中走出,两人并肩站在小燕子身侧,一个温婉端庄,一个飒爽利落,皆是真心为她撑腰。柳青也快步上前,守在一旁,眼神警惕又踏实,俨然一副护着自家妹妹的模样。
没有喧嚣的排场,没有刻意的张扬,小燕子只淡淡颔首示意迎接的官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有劳各位大人,本格格此次回杭州,只为重整方家旧业,为父母守好故土,不打扰地方政务,诸位各自安心便是。”
一席话,得体又通透,让在场官员更是心生敬佩。
一行人径直前往方家老宅,那座荒废了多年的院落,早已被地方官按照格格规制重新修缮妥当,朱门重院,青石板路,亭台楼阁依旧,只是添了几分崭新的生气。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小燕子眼眶微热,这是她爹娘曾经生活的地方,是方家的根,如今,她终于回来了。
“小燕子,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柳红握紧她的手,语气欢喜。
晴儿温柔一笑:“往后我们都陪着你,把这里打理得热热闹闹的。”
柳青站在院中,重重一点头:“放心,哥一定帮你把所有产业都收回来,管得妥妥帖帖!”
小燕子看着眼前真心待她的人,嘴角扬起最轻松自在的笑,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再想皇宫里的是非,不再念那些无关的情爱,一心扑在方家的事业上。
在柳青的打理下,方家遗留的田庄、绸缎庄、茶馆、酒楼一一收回,晴儿则凭着宫中所学的规矩与账目知识,帮她梳理文书、核对产业,柳红负责看守铺面、打理杂事,几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燕子性子爽快,待人宽厚,对待掌柜与伙计从不苛待,又有安宁格格的身份撑腰,杭州城的商户人人敬重,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蒸蒸日上。不过短短数月,方家便在江南重新站稳了脚跟,名声远扬,人人都称赞多罗安宁格格既有风骨,又有本事。
闲暇时,她便和晴儿、柳红一同逛西湖、吃点心、乘画舫,日子自在又快活。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做谁的替罪羊,这样的日子,才是她重生一场,最该拥有的人生。
而远在京城的深宫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紫薇被遗忘在冷清的宫殿里,日复一日,越发沉默憔悴。没有名分,没有恩宠,没有盼头,曾经的才情与柔弱,在毫无希望的囚禁里,磨得一干二净。皇上偶尔想起,也只是吩咐下人好生照料,却再也不提册封,不提玉牒,仿佛从未有过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金锁依旧整日垂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连伺候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看着主子日渐消沉的模样,看着曾经唾手可得的荣华化为泡影,心中只剩无尽的惶恐与茫然,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傲气。她们主仆二人,就像皇宫角落里一粒无人问津的尘埃,在寂寞与悔恨里,慢慢耗尽所有的时光。
春风再临江南,西湖荷花初绽。
小燕子站在方家酒楼的露台上,望着满湖风光,身边是晴儿与柳红的笑语,远处是柳青打理生意的身影,手中握着一盏清茶,眉眼间全是安稳与明亮。
这一世,她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
堂堂正正的多罗安宁格格,
手握家业,亲友相伴,
清白在身,自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