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槐叶对法宝,一寸春风一尺剑
夜色刚退,晨雾漫山。
苏叶一路往落魄山方向走,不走官道,专拣僻静山野,既少是非,也更贴近草木气息,心口那片槐叶,也越发温顺灵动。
可有些是非,不是你躲,就不会来。
晨雾里,缓缓走出三人。
为首一人锦衣玉带,腰间悬着枚青光闪闪的玉牌,一看便是大宗门子弟。身后两随从气息沉稳,气机内敛,皆是修士。
他们拦住去路,目光直勾勾落在苏叶胸口——那里,正微微透出一丝极淡的春风剑气。
“小子,站住。”锦衣公子开口,语气居高临下,“你身上那件藏剑气的物件,交出来。”
苏叶停步,拱手:“此物是我自身机缘,与旁人无关,不能给。”
“无关?”锦衣公子嗤笑,“你一个连练气境都不到的凡人,也配持有这等蕴含纯粹剑意的宝物?给你是糟蹋,给我,才算物归其主。”
他抬手一指,身后一名随从立刻上前,掌心灵光一现,祭出一柄小巧飞刀。
飞刀通体银亮,灵光流转,一看便不是凡品。
“少主有令,要么交宝,要么,断一臂留你性命。”
苏叶缓缓摇头。
“我一不抢,二不偷,三不欠。
你们要强夺,便是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我便不让。”
“冥顽不灵!”
随从冷喝一声,飞刀骤然破空,银光一闪,直取苏叶手臂!
速度之快,寻常凡人连眼睛都跟不上。
路边百姓若是看见,只会觉得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
苏叶却不慌。
他闭上眼,心不跳,气不喘,只守着心中一点清明。
春风起。
自心口,出经脉,到指尖。
一片薄薄的槐叶虚影,缓缓飘出。
不大,不亮,不凶,就那么轻轻悬在苏叶身前。
飞刀撞上槐叶虚影的刹那——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听见一声极轻、极脆的:
“叮——”
银光四溅。
那柄被祭炼多年的法宝飞刀,竟像撞上了一座无形剑山,直接崩碎。
碎成漫天细小残片,簌簌落地。
随从脸色骤变,踉跄后退:“这、这怎么可能……”
锦衣公子也终于变了神色,眼神凝重:“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剑法?!”
苏叶睁开眼,轻声道:
“我没有剑法。
我只有一片槐叶,一缕春风,一寸道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雾散三分。
“你们仗着修为抢东西,是坏规矩。
我以槐叶挡你们,是守规矩。”
锦衣公子又惊又怒,被一个凡人当众打脸,厉喝:“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能挡几次!”
他亲自出手,掐动法诀,周身灵光暴涨,一柄水色长剑凭空凝聚,直指苏叶眉心:“此乃我门中‘秋水剑’,一剑可斩山石,你拿一片叶子,也敢挡?!”
长剑凌空,气势逼人。
山林间风声呼啸,草木皆弯。
苏叶依旧不动,只是轻轻抬手。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
心念一动,槐叶剑气骤然一凝。
不再是柔风,不再是轻叶,而是——
剑。
一片以春风为骨、以规矩为锋、以心意为刃的剑。
“我师父说过,剑,不是用来耀武扬威。”
苏叶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是用来护道,护心,护该护的人。”
他指尖轻轻一点。
那片槐叶虚影,骤然加速。
不快,却极正。
不烈,却极坚。
“噗——”
轻响过后。
水色长剑,从剑尖到剑柄,寸寸崩解。
锦衣公子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他抬头看向苏叶,眼神里再无傲慢,只剩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苏叶收回手,槐叶虚影缓缓消散,只留一缕清香在风里。
“我叫苏叶,来自骊珠小镇。
要去落魄山。”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不杀你们,也不伤你们。
但记住——
以后再凭实力强夺,再欺负弱小,
再遇见的,就不是一片槐叶了。”
三人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狼狈逃窜。
晨雾彻底散去。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苏叶身上。
他低头,摸出怀里那片槐叶。
叶片上的金色纹路,又亮了几分。
剑气与他心神相连,温顺如旧,却已暗藏锋芒。
苏叶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群山。
隐约可见,有一座山峰,云雾缭绕,气象万千。
那是落魄山。
他握紧莲花木牌,握紧槐叶,一步一步,继续向前。
风在耳边轻响。
他忽然明白。
他的剑,从来不在手中,不在器中。
而在每一次不退让里,
每一次守道理里,
每一次挺直的脊梁里。
槐叶为剑,春风为意,规矩为道,人心为基。
此路漫漫,此心不改。
此剑,自此,真正立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