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别小镇,一路向山
离开小镇的那一日,天朗气清。
苏叶没带什么东西。一身旧布衣,一个小布包,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点干粮,还有那片枕了无数日夜的槐叶,以及那块刻着莲花纹的落魄山木牌。
他先去了铁匠铺,给老铁匠磕了个头。
老人没多说,只塞给他一把新磨好的小匕首:“在外头,能防身就防身,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苏叶郑重收下。
又去井边,见刘羡阳还在那里打盹。
他没打扰,只悄悄放下一葫芦刚打好的清水,躬身一揖,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小子。”
苏叶停步。
刘羡阳没睁眼,只晃了晃酒葫芦:
“记住了。
剑,可以不杀,但不能不立。
人,可以低头,但不能屈膝。
到了落魄山,别给小镇丢人,也别给你自己丢人。”
苏叶重重点头:“记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出骊珠小镇。
没有回头。
小镇在身后越来越远,青石板路变成山野小径,人烟渐稀,草木渐深。
风里不再是人间烟火气,多了几分山野清寒,隐隐还有……不属于凡人的气息。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苏叶走到一片密林边,刚想找地方歇脚,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呜咽哭声。
是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蹲在一棵老树下哭,身边倒着一个竹筐,野菜撒了一地。
在她面前,站着个身材佝偻、面色灰青的汉子。
眼神浑浊,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动,身上散发出一股腐土气息。
不是人。
是山精鬼魅。
苏叶脚步一顿,下意识握紧了怀里的槐叶。
那精怪察觉到有人来,转头看向苏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又来一个送上门的?”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缩成一团。
苏叶上前一步,将小女孩挡在身后,声音平静:“她还是个孩子,你放她走。”
“放她走?”精怪怪笑,“这山里的东西,进了我的地界,就是我的食物。你一个凡人小子,也敢管我山里的事?”
话音一落,精怪身形一晃,双手化作枯爪,直抓苏叶天灵。
阴风扑面,腥臭刺鼻。
苏叶没有退。
他想起小镇的规矩,想起落魄山的话,想起心口那缕春风。
真正的剑,不是用来伤人,是用来护道。
护身边的人,护心里那一点光。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
怀里的槐叶骤然轻震。
一缕春风剑气,自丹田而起,顺着经脉,直达指尖。
苏叶没有出招,只是轻轻一抬手。
一片半透明的槐叶虚影,缓缓飘出,落在他与精怪之间。
精怪一爪抓在槐叶虚影上。
“嗤——”
像是阴火遇上暖阳,腐草撞向青石。
那只利爪竟在瞬间被剑气消融大半,黑烟滚滚,痛得精怪发出凄厉惨叫。
“这、这是……”
它惊恐地看着苏叶,满眼不敢置信,“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正的剑意?!”
苏叶睁开眼。
眼神干净,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我没有剑意。”
“我只守一点道理。
你不欺人,我不惹你。
你若欺人,我便拦你。”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这一步,方寸之地,却如山岳压顶。
春风剑气散开,温和却霸道,驱散四周阴寒,照亮林间昏暗。
精怪脸色剧变,再不敢有半分贪念,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逃,眨眼便消失不见。
林间恢复安静。
小女孩从苏叶身后探出头,泪眼婆娑地小声说:“谢、谢谢哥哥……”
苏叶弯腰,帮她把野菜捡回竹筐,又从自己包里拿出半个干粮饼子递过去:“天黑了,快回家去,别再一个人往深山里走。”
小女孩点点头,抱着饼子,一路小跑着离开。
苏叶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抬头望向夜空。
星辰稀疏,远方群山连绵,隐在夜色里。
他摸出怀里的槐叶。
叶片上,那几道金色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
方才那一挡,他依旧不懂什么招式、什么法门,只是顺着心意,顺着那缕春风,自然而然便出了“剑”。
不烈、不狂、不杀,只守一寸道理,只护一人安稳。
这便是他的剑。
苏叶握紧槐叶,望向落魄山所在的方向。
路途还远,前路未知,有山精,有鬼怪,有修士,有纷争。
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有规矩可守,有心可安,有一缕春风在怀,有一片槐叶为剑。
更有一座远方的山,在等他前往。
苏叶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
夜色再浓,也挡不住向前的路。
他一步踏入夜色,身影渐渐融入山林。
风穿过林间,卷起一片落叶,与他同行。
槐叶藏春风,一心向落魄。
此去,不问前路凶险,只问心,只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