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孤城烟起,一叶当关
船行三日,抵达南岸重镇——临烟城。
可还没靠岸,苏叶就皱起了眉。
城里没有炊烟,没有人声,只有漫天尘土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城墙上空荡荡,城门半开,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道惊慌的身影匆匆闪过。
“城里出事了。”老船公低声道,“听说北边打起来了,乱兵马上就要到临烟城。”
苏叶心头微沉。
他辞别船家,快步入城。
越往里走,景象越惨。
门窗残破,物价飞涨,百姓脸上全是绝望。妇孺抱着包袱缩在墙角,男人拿着锄头菜刀,眼神恐惧却又倔强。
“兵爷来了就抢,见东西就拿,不听话就打……”一个老婆婆抹着泪说。
苏叶刚走到城中心,就听见城外传来震天呐喊。
烟尘滚滚,黑压压的乱兵如潮水般涌来,个个持刀执矛,喊杀声刺耳。为首一将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凶光。
城门口几个守城老兵,握着长枪,手都在抖。
“快关城门!”
“来不及了——”
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往城里逃。
混乱中,苏叶缓步走出。
他没有喊,没有冲,只是一个人,一片槐叶,站在大开的城门前。
一夫,当关。
乱兵冲到城下,看见中间只站着一个布衣少年,全都哄笑起来。
“哪来的傻子?”
“一个人也敢挡路?”
“劈了他!”
为首的黑甲大将抬手,队伍瞬间安静。他眯眼打量苏叶,语气阴狠:
“小子,让开。城我要定了,人我也要抢。不想死,滚。”
苏叶站在城门正中,轻声道:
“城里都是老弱妇孺。
你们也是人,也有家。
别杀,别抢,别烧。
现在走,还来得及。”
大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子当兵打仗,就是为了抢!这世道,强者吃弱者,天经地义!”
他挥刀一指:“给我冲!挡路者,杀!”
乱兵嘶吼着扑上来,矛尖刀锋,直指苏叶。
城墙上的老兵闭上眼。
百姓们捂住嘴,不敢出声。
苏叶依旧不动。
嗡——
槐叶剑轻轻一振。
没有惊天剑气,没有杀招,只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幕,以他为中心铺开,挡在整座城门之前。
冲在最前面的乱兵,一头撞在光幕上,砰地弹飞,摔得七荤八素,却没流血,没受伤。
后面的人不信邪,继续冲。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所有人,全都被稳稳挡住。
刀砍不进,矛刺不透,人冲不过来。
那层薄薄的光,像天,像地,像一道不可逾越的规矩。
黑甲大将脸色变了。
“修士?!”
他亲自提刀冲来,一身凶悍修为爆发,刀光劈下,势要劈开这道“墙”。
砰——!
巨响震耳。
刀停在苏叶头顶三寸,再也动不了分毫。
大将手臂剧颤,青筋暴起,却连少年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苏叶抬眼,静静看着他:
“你很强,可以去守国门,可以去杀外敌。
可你用这份力气,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
你不是强,是怯。
你只敢欺负比你弱的人。”
一句话,戳穿了所有凶蛮。
大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嘶吼道:
“放箭!给我射死他!”
箭如雨下。
苏叶依旧不动。
槐叶剑光幕微微一涨。
所有箭矢,在靠近他三尺时,齐齐落地。
他站在箭雨中央,衣不染尘,发不乱,心不跳。
一人,一城,一守。
城墙上的老兵看呆了。
百姓们忘了哭,忘了怕,只是怔怔望着那道单薄却无比安稳的身影。
不知谁先轻声说:
“是仙人……是来保护我们的仙人……”
乱兵们终于怕了。
他们再凶悍,也怕这种怎么打都打不动、怎么杀都伤不了的存在。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丢下兵器。
刚才的凶焰,烟消云散。
黑甲大将看着苏叶,再看着自己溃散的士气,浑身发冷。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破城。
他咬牙,狠狠瞪着苏叶:
“你是谁?!”
少年站在城门下,迎着漫天烟尘,轻轻开口:
“我叫苏叶。
我不是来拦你,
我是来守这座城,
守这些人。”
“你记住——
可以不善良,但别作恶。
可以不强,但别欺弱。
这,就是我守的道。”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乱兵耳里。
大将沉默许久,终于狠狠一挥手:
“撤!”
乱兵如蒙大赦,掉头就跑,片刻之间,退得干干净净。
城外安静了。
临烟城,保住了。
死寂一瞬后,全城爆发出哭声、喊声、谢声,混在一起。
百姓们涌出街道,对着苏叶跪倒一片。
“恩公!”
“多谢仙长救命!”
“我们有救了……”
苏叶连忙弯腰,扶起最前面的老人:
“大家快起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守城老兵跑下城墙,对着苏叶深深一揖,老泪纵横:
“公子,你守住的不是城,是我们全城人的命啊!”
苏叶望着满城劫后余生的面孔,轻轻点头。
他好像又懂了一点。
守世,
是乱兵来时,有人站在门前。
是百姓哭时,有人挡在身前。
是黑暗来时,有一道光,不动,不摇,不灭。
当晚,临烟城点亮了灯火。
炊烟重新升起,饭菜香飘满街巷。
孩子们又敢在街上跑,大人们脸上有了活气。
苏叶没有留下接受款待,只是在城楼上坐了一夜。
他拿出竹笛,吹了一段安静的曲子。
笛声传遍全城,人人听得心安。
槐叶剑在月光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