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笛音止戈,剑不出城
乱兵退走后,临烟城并未真正安稳。
消息传开,三伙散兵不约而同盯上了这座无险可守、却刚被“救活”的城池。三路人马,加起来近千人,从东、西、北三面围来,旌旗杂乱,杀气腾腾。
百姓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
“一座空城,就靠他一个人?”
“仙长再厉害,也挡不住三面一起打啊……”
“要不……我们投降吧,至少能活。”
守城老兵红着眼,握紧长枪:“要降你们降,我不降!”
全城人心惶惶,绝望又开始蔓延。
苏叶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三面逼近的乱兵,依旧平静。
他没有拔剑,没有运功,没有摆出任何迎战姿态。
只是轻轻拿起那支竹笛,放在唇边。
笛音起。
不是激昂,不是凌厉,只是安稳、温和、干净的调子,像山风过林,像月下流水,像疲惫时有人轻轻拍肩。
笛声不高,却穿透战场喧嚣,清清楚楚飘进每一个乱兵耳中。
第一瞬,没人在意。
第二瞬,挥刀的手顿了。
第三瞬,喊杀的声音弱了。
那些满脸凶戾、一心抢城的兵卒,脚步慢慢放缓,眼神从疯狂,渐渐变得茫然,再变得疲惫。
有人握着长矛,忽然就哭了:
“我……我家里还有老娘……”
“我不想杀人……我只想回家……”
“我当初当兵,是为了护乡,不是为了欺负百姓……”
笛音里没有杀,没有怒,没有压。
只有“你也是人,你也有家,你也有心”。
三面乱兵,近千人,就这样在城外僵住。
喊杀声没了,兵器垂落,人心散了。
东路的小头目最先撑不住,翻身下马,对着城楼方向单膝跪地。
“我等……不打了。”
“谢公子点醒。”
他一跪,全军皆跪。
西路、北路乱兵,也纷纷放下兵器,再无半分战意。
他们不是被打败的。
是被安住了。
苏叶笛音不停,直到三路人马陆续掉头,缓缓退去,直到烟尘散尽,天地重归安静,才轻轻放下竹笛。
城楼上下,一片死寂。
全城百姓、老兵、官吏,全都呆呆望着那个吹笛的少年。
没人想到:
挡不住的千军万马,
一段笛音,就挡住了。
老兵颤着声音问:
“公子,你这……是什么法术?”
苏叶摇头:
“不是法术,是人心。
他们本来就不想作恶,只是被世道推着走,被凶气蒙了心。
我只是吹一声,让他们想起自己是谁。”
他望向城外远去的人影,轻声道:
“剑能挡一时,
心能安一世。”
百姓这才如梦初醒,哭声、笑声、谢声混在一起,响彻全城。
这一次,不是恐惧,是彻底的安心。
当夜,临烟城的百姓自发凑了金银绸缎、粮食美酒,堆满城楼,要送给苏叶。
“恩公,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们全城的心意!”
苏叶一样都没拿,只取了一碗清水,喝了一口。
“我有衣穿,有饭吃,有心安,就够了。
这些东西,你们留给老人、孩子、伤员。”
他顿了顿,对众人道:
“我明天一早就走。”
众人一惊:
“恩公走了,乱兵再回来怎么办?”
苏叶抬手一指城楼檐角。
一片小小的槐叶,从他腰间飞出,轻轻落在梁上,静静悬定。
“我不留人,不留兵,只留一叶。
只要这片槐叶在,
谁敢再来犯城,
不用我出手,
它自会守住。”
话音落下,槐叶微亮,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气息笼罩整座临烟城。
百姓望着那片小小的叶子,忽然就不怕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苏叶一身布衣,悄无声息离开临烟城。
没有告别,没有相送,像来时一样安静。
他走后,那片槐叶在城楼上悬了很久很久。
后来,再没有乱兵敢靠近这座城。
再有人想来作恶,远远望见那片叶子,便自行退走。
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多年后,临烟城改了一个名字——
安叶城。
城里立了一块碑,没有刻苏叶的名字,只刻了一片叶子、一支笛子。
碑文只有一句话:
一叶守心,一笛安城。
苏叶已经走在南下的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成了一座城的传说,也不在乎。
只是一路走,一路吹笛,一路安稳。
风很轻,路很长。
前面还有荒城、古寨、深山、大泽。
还有更强的人,更阴的局,更难的道。
但他不怕。
心不乱,剑不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