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出州第一程，渡口遇乱
苏叶离开宝瓶州地界，第一站，便是青梧渡。
大河滔滔，舟船往来，这里是南北商旅必经之地，人声鼎沸，鱼龙混杂。
岸边酒旗招展，挑夫吆喝，孩童追逐，一派人间热闹景象。
苏叶找了个石阶坐下，把青石放在膝头，望着河水发呆。
没有急着赶路，没有想着大道，就只是安安静静，看人间。
他拿出竹笛，轻轻吹了一段极淡的调子。
笛声一落，岸边喧闹竟不自觉轻了几分，连行色匆匆的旅人，都脚步缓了缓。
“这位小哥，笛子吹得真好。”
一旁卖茶的老婆婆笑着递来一碗热茶，“听着心里舒坦。”
苏叶起身接过，轻声道谢：“多谢婆婆。”
“出门在外，不容易。”老婆婆叹道，“最近这渡口不太平，你一个年轻人，小心些。”
苏叶微微一怔：“怎么了？”
“还能怎么。”老婆婆压低声音，“河上有帮水匪，自称浊浪帮，横行霸道，收重税，抢货物，稍有不顺，就连人带船掀进河里。官府管不住，修士不肯来，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能忍着。”
苏叶望向河面。
几艘大船横在江心，船帆染成黑色，上面绣着浪花纹路，气息凶戾。
岸边，不少商户愁眉苦脸，对着空船叹气。
有的货被抢，有的人被伤，却只能忍气吞声。
没过多久，江面上传来一阵嚣张大笑。
一艘黑船靠岸，十几个精壮汉子持刀跳下来，当头一人满脸刀疤，腰间挂着铁链，正是浊浪帮帮主，浪里蛟。
“都给我听着！
这个月的过江钱，翻倍！
谁敢不交，船沉人亡！”
商户们脸色惨白，却不敢反抗，只能咬着牙掏钱。
有人实在交不起，扑通跪倒在地：
“帮主，求您行行好，我一家老小都靠这批货……”
浪里蛟一脚把他踹翻，恶狠狠道：
“少跟我来这套！这世道，弱肉强食，交不起钱，就去死！”
他抬手一挥，手下立刻就要砸货。
商户们吓得连连后退，哭声、哀求声混在一起。
卖茶老婆婆紧紧攥着苏叶的胳膊：“作孽啊……作孽啊……”
苏叶缓缓站起身。
笛声停了。
茶碗轻轻放在石桌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人群最前面，拦在浪里蛟身前。
“把钱还给他们。”
少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浪里蛟上下打量苏叶，见他一身布衣，只有一片树叶佩剑，顿时嗤笑出声：
“哪里来的臭小子，敢管你爷爷的事？
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伸手就朝苏叶领口抓来，力道狠辣，显然是经常打人行凶。
周围百姓吓得惊呼闭眼。
苏叶没有躲，没有退，没有拔剑。
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嗡。
腰间槐叶微微一震。
浪里蛟的手，停在苏叶面前一寸，再也动不了分毫。
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死死挡住。
他脸色一变，用力猛挣，却纹丝不动。
“你……你是修士？”
苏叶平静看着他：
“我是不是修士，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不能欺负他们。
他们是普通人，要过日子，要养老小。
你抢的不是钱，是他们的命。”
浪里蛟又惊又怒，嘶吼一声：
“给我上！把这小子剁碎了喂鱼！”
一众水匪持刀扑上！
苏叶依旧不动。
槐叶剑轻轻悬在身前。
铛铛铛铛——！
所有兵器，在靠近他三尺之地，尽数弹开！
水匪们一个个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却没有一人受伤。
浪里蛟瞳孔骤缩，终于怕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无冤无仇……”
“我跟你，也无冤无仇。”
苏叶轻声道，“我只想要这渡口，安稳。
想要这些百姓，过江不用怕，做生意不用怕，回家不用怕。”
他抬手指向江心：
“你有两条路。
第一，从此解散浊浪帮，不再作恶，找个正经行当过日子。
第二，我不杀你，不打你，但你只要再碰百姓一分，我就把你连人带船，守在江心，永远靠不了岸。”
话音落下。
苏叶周身气息微微一放。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不容侵犯的安稳。
浪里蛟只觉浑身发冷，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是一整个天地的规矩。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我改！我改！我再也不敢了！
我现在就把抢来的钱还给大家！”
半个时辰后。
所有钱财、货物，尽数归还百姓。
黑船被烧，兵器被扔，浊浪帮一夕瓦解。
浪里蛟带着手下，恭恭敬敬对着苏叶一拜，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渡口，从此不知所踪。
岸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百姓们围上来，对着苏叶不停道谢，眼泪都流了出来。
“仙长慈悲！”
“谢谢您！您是我们青梧渡的恩人啊！”
“我们终于能安稳过日子了！”
苏叶轻轻摆手：
“我不是恩人。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谢。”
卖茶老婆婆抹着眼泪，把满满一筐茶叶塞给他：“孩子，拿着！路上喝！”
苏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夕阳西下，河水泛金。
苏叶登上一艘普通渡船，准备过江。
百姓们站在岸边，一直挥手，直到船走远，还在望着。
他站在船头，风吹动衣袍，槐叶剑静静悬在身旁。
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平静。
他终于明白先生说的“守世”是什么。
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战，
不是一州敬仰的名声，
是渡口不再有哭，
是百姓不再怕，
是人间，多一分安稳，少一分苦。
船行江心。
苏叶拿起竹笛，又吹起了那支《安山曲》。
笛声顺着江面飘远，
飘过青梧渡，
飘过千万家，
飘向茫茫前路。
前路还有无数恶，无数苦，无数不平事。
但他不怕。
一叶一人，一步一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