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道已成,身仍凡
忘忧宗一事过后,苏叶在宝瓶州,已经是“不可惹、不必惹、不能惹”的存在。
不是因为他能打。
是因为——
谁惹他,谁自己先破道。
可落魄山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苏叶依旧天不亮扫石阶,扫帚扫过石头,声音还是老样子。
依旧去剑炉帮朱敛打下手,抡锤抡到胳膊酸,也不抱怨。
依旧陪周米粒喂鸟,听她碎碎念山里的小事。
依旧被裴钱拉着比划,被她一棍子扫得连连后退,也只是笑着挡。
崔东山趴在栏杆上,看了半天,对朱敛说:
“你说,他现在一根手指头就能摁住一宗高手,怎么还天天干这些粗活?”
朱敛头也不抬:
“道成了,人还是人。
心定了,日子还是日子。
这才是真成了。”
这天清晨,苏叶扫到半山腰,忽然停下。
石阶上,坐着一个老人。
布衣旧鞋,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根竹烟杆,安安静静,像个普通的看山人。
可苏叶一眼就看出来——
老人身上没有半丝剑气,却比整座落魄山还要稳。
他走上前,恭敬一揖:
“前辈。”
老人抬眼,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就是苏叶?”
“是。”
“我听说,你只守不攻,以心服人,以安定争。”
老人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
苏叶依言坐下。
老人忽然问:
“你觉得,剑修最高的境界是什么?”
苏叶想了想,认真回答:
“不是攻无不克,是让人不用害怕剑。”
老人哈哈一笑,烟杆一点:
“说得好。
可你知道,全天下,真正做到这一点的,有几人?”
苏叶摇头。
“两个。”
老人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你先生陈平安。
另一个,现在是你。”
苏叶一怔,连忙起身:“晚辈不敢。”
“没什么不敢。”老人摆手,“我今天来,不是夸你。
是给你带一句话。”
他声音微微一沉:
“宝瓶州小,天下大。
你在这一隅之地,能守心、守世。
可出了宝瓶州,有真能一剑斩山、一剑断江、一剑灭城的人。
他们不讲道理,不信安稳,不服你的心。”
苏叶静静听着。
“到那时,你还守不守?”
苏叶没有犹豫,轻轻点头:
“守。”
“若守不住呢?”
“守不住,也守。”
少年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我守的不是胜负,是心。
心在,守就在。
守在,道就在。”
老人看着他,久久不语,最后轻轻点头:
“很好。
你已经有资格,走出去了。”
苏叶这才知道,眼前老人,是文庙谪仙之一,专门巡视天下大道根基。
他这一趟,是来“认道”的。
老人临走前,扔给苏叶一枚小小的、古朴的木牌:
“拿着。
以后在外,有人问你师承,你可以说:
上承文庙心安道,下学落魄山守心。”
木牌一入手,苏叶只觉一股温和、正大、安宁的力量,融入四肢百骸。
槐叶剑在腰间,轻轻一颤,像是认下了这层来路。
老人走后,崔东山才从云雾里钻出来,咋舌:
“我的天……文庙来人给你授道牌?
这可是连好多上宗宗主都求不到的认可!”
裴钱凑过来:“很厉害吗?”
“厉害?”崔东山翻白眼,“以后他拿着这块木牌,走到天下任何一洲,宗主都得亲自出门迎接!”
苏叶握着木牌,却只是轻轻放进怀里,和守心坠、残缺玉佩放在一起。
依旧不骄不躁。
“厉害不厉害,不重要。
能多守几个人,才重要。”
当天傍晚,竹楼之内。
陈平安看着苏叶,轻声道:
“文庙授牌,是让你出去。
你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天下?”
苏叶沉默片刻,抬头:
“我想。
但我先把山扫完。”
陈平安失笑,摇了摇头:
“你啊……
好。
我给你安排一趟远行。
不是去争,不是去斗,是去看人间。
看看真正的苦、真正的难、真正需要你这一剑‘守’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
“这一路,你会走过大江大河,走过战乱残城,走过善恶交织的人间。
你会遇到你挡不住的剑,杀不完的恶,救不完的人。
那才是你400章的真正修行。”
苏叶躬身:
“弟子,听先生安排。”
几日后,苏叶动身远行。
还是一身布衣,一叶佩剑,一支竹笛,一块青石,一块文庙木牌。
轻得不能再轻。
裴钱一路送到山门口,眼圈红红的:
“你要早点回来。
我会好好练剑,好好守山,不闯祸。”
苏叶点头:“好。
我也会,好好守人间。”
周米粒小声说:“苏叶哥哥,一路平安。”
曹晴朗:“师弟,万事小心。”
朱敛:“稳住心,比什么都强。”
崔东山:“记得在外头,别给落魄山丢脸!”
陈平安站在最高处,望着他的背影,只轻轻说了一句:
“去吧。
人间很大,你的守,要装得下。”
苏叶转身,一步一步,走出落魄山,走出宝瓶州,走向茫茫天下。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陌生的气息。
前路未知,有风雨,有刀剑,有苦难,有悲欢。
槐叶剑在腰间,轻轻发亮。
少年抬头,望向远方天际,眸中一片安稳。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