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州内传声,山有轻名

苏叶那支竹笛的调子,没出半个月,已经顺着驿道、商船、修士云游的脚步,飘遍了大半个宝瓶州。

没人知道曲子叫什么,只知道:

-从落魄山来

-是那个槐叶剑苏叶吹的

-一听,心就静

于是民间悄悄给起了个名字——《安山曲》。

安的不是山,是人心。

这天,山门外一次来了三拨人:

-清安城的百姓,挑着米面果蔬,非要往山上送

-落霞剑派紫衣长老亲至,带了弟子,恭敬求见

-还有几位宝瓶州中部宗门的长老,联名而来,不带敌意,只带敬意

裴钱趴在山门石狮子上瞅,啧啧称奇:

“苏叶,你现在比我师父还受欢迎了。”

苏叶刚扫完山,额角带着薄汗,腰间槐叶安静,手里还握着那支竹笛。

他没摆半点架子,缓步走过去,对所有人先躬身一礼。

“诸位不必多礼。”

清安城的老乡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

“公子,你吹的曲子我们都听见了,家里娃娃哭闹,一听就睡!”

“一点心意,不值钱,你一定要收下!”

落霞剑派紫衣长老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

“苏叶公子,我派上下,日夜感念公子恩德。今次前来,是想……求公子允许,我们在落霞山,立一尊‘槐叶护道碑’。不立你像,只立一叶,警示后人:剑为护世,不为欺人。”

这话一出口,连远处的朱敛都微微抬眼。

立碑记道,这是把苏叶的道,当成一门传承来敬。

而那几位外州宗门长老,更是直接开口:

“苏叶小友,我等今日不是来攀附落魄山,是来求一个‘规矩’。如今世道纷乱,好斗者多,守道者少。我们想与落魄山一同立个约:

——凡修剑者,先守心;

——凡行事者,先安人。

你这‘只守不攻、以安定争’的道,我们愿一起传下去。”

三拨人,三份心意,全是敬,没有半分求与逼。

苏叶站在人群中间,没有得意,没有局促,依旧是那副安稳模样:

“东西我不能收,你们带回城里,分给孤寡。”

“碑可以立,但不是记我,是记‘善’与‘安’。”

“盟约我应下,但不是我定规矩,是我们一起,守着世道不歪。”

他说得轻,却字字落得稳。

紫衣长老郑重拱手:

“谨听公子吩咐。”

一行人在山门前没多打扰,恭敬告辞。

下山路上,有人忍不住问紫衣长老:

“长老,我们真要为一个少年立碑?”

紫衣长老望着云雾中的落魄山,轻声叹:

“你以为我们立的是他?我们立的是——人可以不凶、不狠、不杀,也能让人真心服气的道理。

这个理,比一座山门、一身修为,值钱多了。”

另一宗长老也点头:

“陈平安教出来的人,果然不一样。

锋芒在骨,不在嘴;

大道在心,不在招。”

“以后宝瓶州,年轻一辈,要以苏叶为‘心正之标’了。”

山上。

崔东山摇着扇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听见没?心正之标。整个宝瓶州,给你戴的高帽。”

裴钱叉着腰,一脸与有荣焉:

“我早就说了,苏叶最厉害!”

朱敛淡淡一句:

“名来不骄,名去不怨,你才算接得住这份声威。”

苏叶轻轻“嗯”了一声,把竹笛收好,拿起扫帚:

“我去把剩下的台阶扫完。”

众人看着他依旧平淡的背影,都笑了。

名气再大,他还是那个扫台阶的少年。

赞誉再多,他还是那个只守不攻的剑修。

风光再盛,他心不乱。

傍晚,竹楼之内。

陈平安让苏叶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清茶。

“现在整个宝瓶州,都在传你。

有人敬你,有人学你,也一定有人……妒你。”

陈平安语气平静,“名,是好事,也是刀。

你记住一句话:人怕出名,是因为心跟着名跑了。

你心不跑,名就伤不到你。”

苏叶捧着茶杯,轻声道:

“先生,我记住了。

我吹笛,不是为了让人听;

我守剑,不是为了让人敬;

我扫山,不是为了让人夸。

我只是……想做该做的事。”

陈平安看着他,缓缓点头,眼底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

“你比我想象中,更快站稳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分量:

“再过不久,会有一场宝瓶州年轻一代剑修聚首的小会。

我打算,让你代表落魄山去。”

裴钱在门外一听,立刻扒着门框喊:

“师父!我也要去!我保护苏叶!”

陈平安淡淡一笑:

“准了。”

苏叶抬起头,眸中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笃定。

他知道,真正的天下,要开始在他眼前展开了。

不是山贼,不是野修,不是小门小派。

是一州才俊,八方锋芒。

而他,依旧只带一叶,一笛,一心。

夜色深了。

苏叶坐在山门前,吹了一段极轻、极短的《安山曲》。

笛声散入风中,飘过落魄山每一个角落。

槐叶剑在膝头微微发亮。

有人在州内传他的名。

有人在山中守他的静。

有人在远方记他的好。

而他,只守一颗心,一柄剑,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