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剑会云集,一叶登场
数日之后,宝瓶州少年剑会之地——落星台,已是人山人海。
八方才俊齐聚,各大宗门的天之骄子挎剑而来,衣袂飘飘,意气风发。台上坐着各州长老、宗主,目光灼灼,打量着下一代的希望。
有人锋芒毕露,有人气度沉稳,有人桀骜不驯。
所有人都在谈论三件事:境界、剑法、名次。
唯独人群边缘,站着两个格外不起眼的身影。
苏叶一身朴素布衣,腰间悬一片槐叶,手里拎着一支竹笛,安安静静,像个随行书童。
裴钱扛着那柄阔剑,东瞅西看,却牢牢把苏叶护在身侧,一副“谁敢惹他我就劈谁”的模样。
“苏叶,你看那边,好多剑修。”裴钱压低声音,“一个个都好能装。”
苏叶轻轻点头:“他们修的是锋,我修的是稳。不一样。”
这话不大,却被旁边几个宗门弟子听见。
一人立刻嗤笑:“修的是稳?我看是缩头乌龟吧?只听说落魄山出了个不敢攻的剑修,原来是你。”
另一人冷笑:“剑修不攻,叫什么剑修?靠躲靠挡,也配来剑会?”
裴钱当场就要炸毛:“你再说一句!”
苏叶伸手按住她,轻轻摇头:“别理。他们说的是他们的道,我们守我们的。”
他抬眼望去,台上正中,坐着陈平安与几位宝瓶州顶流大佬。
先生目光望来,只淡淡一眼,便已足够安心。
剑会开始。
少年才俊轮番上台,剑光纵横,灵气冲天。
每一场比试,都引来阵阵喝彩。
快、狠、锐、烈,成了全场的主旋律。
轮到落霞剑派弟子上台时,那人却忽然抱剑而立,对着苏叶所在方向,郑重一礼。
“今日,我落霞剑派弟子,先敬槐叶剑苏叶公子。
公子守道,让我等明白:剑,不是只为胜负。”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那个布衣少年。
落霞剑派,居然主动行礼?
刚才嘲讽苏叶的那几人,脸色瞬间僵住。
主持长老见状,缓缓开口,声传全场:
“诸位,这位,便是落魄山苏叶。
一叶挡一门,以安定怨,以心服人。
今日他来,不是争第一,是让大家看看,剑修的另一条路。”
话音落下。
无数目光齐刷刷集中在苏叶身上,有好奇、有不信、有轻蔑、有敬畏。
裴钱挺胸抬头,小声得意:“看见没,都知道你厉害。”
苏叶却依旧平静,仿佛被议论的不是自己。
没过多久,便有人主动点名挑战。
是一个以“快剑”出名的宗门骄子,身形如电,眼神锐利,上台便朗声道:
“苏叶!我听说你只守不攻,今日我便要看看,你的守,能不能接住我三剑!”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台下那道布衣身影。
裴钱急道:“别理他!他故意激你!”
苏叶拍了拍她的手,缓步走出人群。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踏上落星台。
他站在对手面前,没有拔剑,没有摆姿势,只是轻声道:
“我不与你争胜负。
你出手,我只守。
你若能碰我衣角,算我输。”
少年骄子脸色一沉:“大言不惭!”
“看好了!第一剑——追风!”
剑光骤起,快如闪电,直刺苏叶肩头!
全场屏息,都觉得这一剑,苏叶必躲不开。
苏叶依旧不动。
腰间槐叶,轻轻一飞。
铛。
一声轻响。
快剑偏开,擦着苏叶衣袍掠过,连一丝布料都没划破。
“第二剑——断云!”
剑光更烈,横劈而来!
槐叶微旋。
铛。
再挡。
少年骄子手臂一麻,脸色微变。
“第三剑——碎岳!”
最强一剑,含怒而出,气势冲天,仿佛要把苏叶连人带剑一同碾碎!
台下裴钱攥紧了剑,曹晴朗神色一紧。
台上长老们也都微微前倾。
苏叶终于抬眼。
他不怒,不急,不慌。
只在心中轻轻一句:
我心不动,剑自安。
槐叶剑凌空一停。
嗡——
没有巨响,没有反击。
那道碎岳般的剑光,撞上一片无形的安稳,瞬间崩散。
少年骄子如遭重击,踉跄后退,长剑脱手,满脸惊骇:
“你……你这根本不是剑法!”
苏叶轻轻收回槐叶,平静开口,声传全场:
“我这是——
守自己的心,
安别人的神,
不让一场比试,变成一场仇恨。”
他看向那少年,微微躬身:
“你剑很快,只是心太急。
慢一点,会更强。”
少年骄子愣在原地,脸颊发烫,终于低下头,对着苏叶深深一礼:
“谢……苏叶公子指点。”
全场死寂一瞬。
下一刻。
掌声轰然爆发,震落星台。
不是为胜负,是为这份气度、这份道、这份心。
“好一个守心之剑!”
“落魄山苏叶,名不虚传!”
“这才是真正的剑修高人啊!”
台上,陈平安微微点头。
朱敛眼底微松。
崔东山摇扇轻笑:
“这小子,一出场,就镇住一整个落星台。”
夕阳西斜,剑会暂歇。
无数宗门长老、天才弟子,纷纷围拢过来,恭敬见礼。
曾经轻蔑的,此刻敬畏;
曾经质疑的,此刻信服。
苏叶却只是淡淡回礼,然后便退到角落,安安静静陪着裴钱。
裴钱啃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
“苏叶,你刚才太威风了!比我打架还爽!”
苏叶笑了笑,拿起竹笛,轻轻吹了一声。
笛音干净,传遍落星台。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话语,静静听着那一声安稳。
一剑镇台,一笛安心。
这一天,宝瓶州记住了一个名字:
槐叶剑·苏叶。
不是第一快剑,不是第一强者,
却是整个少年剑会上,最让人安心、最让人服气、最让人想亲近的那一个。
夜色将至,群星初亮。
苏叶站在落星台边,望着万家灯火,轻声自语:
“先生说的守世,原来就是这样。
不是惊天动地,
是让每一个人,看见我,就觉得安稳。”
槐叶剑在腰间,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