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将我往绝境里拖拽。

我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冲向那道锈蚀的铁门。

铁门上的缝隙刚够侧身通过,我挤过去的瞬间,身后已经传来了丧尸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砸在我的心上。

我踉跄着冲进隔壁的楼宇,这栋楼比刚才那栋更显破败,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几乎没什么下脚的地方。

必须往上跑。

我手脚并用地攀爬着楼梯,灰尘呛得我直咳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既要提防脚下的障碍物,又要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嘶吼声越来越近了。

它们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

我不敢停下,只能咬紧牙关,机械地向上挪动。

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但求生的本能让我无法放弃。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通往天台的门。

门是锁着的。

我急得浑身冒汗,拼命摇晃着门把手,可那锁纹丝不动。

身后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我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了。

绝望像潮水般涌上心头。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空空如也。美工刀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只剩下那根金属球棍还紧紧攥在手里。

等等。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空间。

心念一动,球棍消失在手中。

我腾出双手,摸索着门锁。这是一把老式的挂锁,看起来已经锈得不成样子。

我用尽全力去掰,手指被磨得生疼,挂锁却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三楼。

我能听到它们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时间了。

我重新取出球棍,举起,狠狠地砸向那把挂锁。

“哐当!”

一声脆响,挂锁应声而断。

我猛地拉开天台门,冲了出去。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舞。

我转身就想把门关上,却发现这扇门早就朽坏了,根本关不严实。

丧尸已经涌到了楼梯口,它们拥挤着,嘶吼着,想要冲上天台。

我退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它们像蚂蚁一样在楼下游荡。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握紧了球棍,后背已经抵到了天台的护栏。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几只丧尸已经冲破了那扇朽坏的门,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球棍,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丧尸的嘶吼声也变得遥远而空洞。

我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向上飞去。

天旋地转间,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我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柔软的床单。

我回来了。

回到了医院的病房。

我松了口气,想坐起身,却发现手臂有些不对劲。

之前被丧尸抓伤的地方,明明火辣辣地疼,还破了皮。

可现在,那里光滑一片,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我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我反复摩挲着那片皮肤,触感和周围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

我忽然想起了那颗被我吞下的晶核。

是它的作用吗?

在末日世界里受伤,回到现实世界后,伤口竟然消失了?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又有哪一件是正常的呢?

或许,这真的和晶核有关。

它不仅能增强我的体质,还能修复我的伤口。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在末日世界的生存几率,无疑大大提高了。

我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世界的危险依旧存在,但我似乎有了更多对抗危险的资本。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

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我轻轻掖了掖母亲身上的毯子,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末日世界的景象。

灰败的天空,破败的城市,还有那些狰狞的丧尸。

下一次再去,我会更加小心。

我重新睁开眼睛,适应着病房里明亮的光线。母亲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之前那种深切的无力感似乎减弱了些许。肌肉仍然酸软,但不至于完全无法动弹。

这变化很微小,但确实存在。

是因为在末日世界里的活动吗?那些奔跑、挥棍的动作,锻炼了这具身体?

还是因为吸收了那颗晶核,持续改善着我的体质?

无论如何,这都是积极的信号。

我尝试集中精神,再次感应那个六边形空间。

它依然稳固地存在于感知中。我“看”到里面孤零零躺着的金属球棍。

这一次,我没有尝试存取物品。使用它会消耗精神,而我现在的状态不宜过多损耗。

我需要保存精力,应对可能再次到来的穿梭。

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半杯水上。我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又立刻收了回来。

不行。不能冒险。

任何超出常理的举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在这家医院,即使父母做了安排,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我必须更加谨慎。

那个末日世界虽然危险,但也蕴含着机遇。晶核、可能存在的物资、甚至是与其他幸存者接触的机会。

但这些都需要建立在自身安全和实力稳步提升的基础上。

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我想起那个二楼窗户后的动静。那会是幸存者吗?他们是否也像我一样,在绝望中寻求生机?

如果能和他们取得联系,交换情报,或许能更好地理解那个世界,也能提高生存几率。

但接触也意味着风险。在秩序崩塌的环境里,人心往往比丧尸更难测。

我需要权衡利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城市开始苏醒,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嘈杂声。

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早晨。

而在我的意识深处,却烙印着另一个世界的死寂。

两个世界的画面在脑海中交错,带来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护士敲门进来,例行检查和更换输液袋。她微笑着询问我的感受,记录下数据。

我配合地回答,表现出适当的疲惫和好转的迹象。

医生随后也来进行查房。他查看了我的各项指标,再次表示恢复情况良好。

父母听后十分欣慰。

只有我知道,这“良好”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中默默规划。

下一次进入末日世界,首先要确认周边环境的安全性。最好能找到一处更稳妥的藏身之所。

其次,是尝试搜集更多信息。比如丧尸的分布规律,是否有可利用的资源点。

至于接触其他幸存者……暂且观望。

体力是当前最大的短板。无论是在哪个世界。

我决定,在身体允许的范围内,进行一些轻微的恢复性活动。

我慢慢地、尝试着在床边坐直身体。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让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停下来,深呼吸几次,等不适感缓解后,再继续尝试。

这个过程很缓慢,也很折磨人。

但我知道,这是必经之路。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不劳而获。想要生存,就必须付出相应的努力和代价。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曾经只会握笔写字,翻阅课本。

而现在,它们必须学会握紧武器,在废墟中开辟生路。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也是为了在现实世界中,那些为我担惊受怕的亲人。

我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不仅在身体上,更在心理上。

护士送来早餐。在母亲的帮助下,我小口进食。

食物的温热流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这一刻,我清楚地认识到,我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论我是否愿意接受。

傍晚时分,我感到格外疲惫。

也许是白天尝试活动消耗了太多体力,也许是药物作用。

我早早躺下,准备休息。

母亲为我整理好被子,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

病房陷入宁静。

我闭上双眼,任由倦意将自己包裹。

意识逐渐朦胧。

我知道,当再次清醒时,面对的很可能又是那片灰暗的天空。

但这一次,我不再像最初那样惶恐无助。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也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就够了。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阴冷。

睁开眼,灰败的天空下,我仍站在那栋破败居民楼的四楼走廊。手里空着,但心念一转,那根金属球棍便稳稳落在了掌心。

这次我没有急着下楼。

必须先弄清周围的环境。

我退回之前藏身的那间公寓,小心地移动到窗边,透过污浊的玻璃向外观察。

街道纵横交错,建筑物高低错落。许多楼宇已严重损毁,但也有少数结构尚算完整。

目光扫过街角一块倾倒的路牌。上面的字迹被污泥部分遮盖,但仍能辨认出:

金陵中路

金陵?

我愣了一下。

我留学所在的城市,也正是叫做金陵市。

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同样的城市名称,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一个繁荣安宁,一个沦为人间地狱。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这里难道是金陵市的平行世界?

一个走上了毁灭道路的金陵?

这个想法让我心头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对这个城市地理的熟悉,或许能成为巨大的优势。

我知道主要的交通干道,知道大型商圈和住宅区的分布,甚至知道一些不那么起眼的小路和巷道。

如果两个城市的基础布局相同……

我立刻开始在屋内翻找。抽屉、柜子,任何可能存放地图或指南针的地方。

最终在书房一个倒塌的书架下,摸到一个硬质的塑料壳。抽出来一看,是一个车载指南针,指针颤巍巍地指向某个方向。

结合窗外看到的景象,我大致判断出自己的方位——这里应该是原金陵市的鼓楼区一带。

凭借记忆中对这座城市布局的了解,我开始在心中勾勒周边的地形。

东面主干道丧尸密集,不宜通行。

西侧是老城区,巷道错综复杂,或许可以利用。

北面有大型公园,开阔地带更容易被包围。

南边……如果没记错,穿过几条街后有一个大型超市,还有一个五金建材市场。

那些地方,很可能还留存着有价值的物资。

但前往那里的路途绝不轻松。

我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首先,是确保基础生存物资。水、易于储存的食物、药品。

其次,是武器装备。球棍勉强可用,但若能找到更专业的工具,生存几率将大大提高。

最后,是信息的收集。关于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现状如何,以及其他幸存者的踪迹。

我握紧球棍,深吸一口带着腐臭的空气。

是时候行动了。

我悄然走出公寓,再次来到楼梯口。

这次我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沿着走廊向另一侧探索。

这栋楼有三个单元。我所在的是一单元。

我来到二单元的防火门前。门紧闭着,但旁边的密码锁已经失灵。我用球棍卡住门缝,用力一撬。

门开了。

楼道里的情形大同小异——灰尘、杂物,以及零星散布的干涸血迹。

我小心地走入,挨家挨户试探门把手。

大多数门户紧锁。

直到走廊尽头的一家,门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有拖行的暗褐色痕迹。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立即的威胁后,才开始搜寻。

在厨房,我找到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

在卧室衣柜顶上,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登山包。容量不小,背负系统也算完整。

我将找到的物资装入背包。水、食物,还有之前在书房找到的那个指南针。

背包的重量增加了负担,但也带来了踏实感。

我继续搜索。

在卫生间的医药箱里,找到一小瓶碘伏、几卷纱布和一小包过期不久的抗生素。

这些都弥足珍贵。

我将它们小心地收入背包。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眼角瞥见卧室床头柜的抽屉没有完全关严。

我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一枚生锈的钥匙,几张褪色的照片,还有——

一本薄薄的、封面印着金陵市交通旅游图的册子。

我立刻翻开。

虽然纸张泛黄,部分字迹模糊,但市区的主要道路、区域划分依然清晰可辨。

果然是鼓楼区。

而且,根据图上的标注,我现在的位置,离记忆中那个大型超市和五金市场,直线距离并不远。

关键在于,如何安全抵达。

我将地图册小心地收入怀中。

有了它,再加上我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行动计划将更有针对性。

我背好登山包,手握球棍,走出了这户人家。

站在二单元的楼道里,我面临着选择。

是按照原路返回一单元下楼,还是从这里寻找新的出口?

我选择了后者。

二单元的楼道通往另一个方向的楼梯。这边的楼梯似乎更窄,也更陡峭。

我放轻脚步,缓缓向下。

来到一楼。这边的单元门同样敞开着,门外是一条更狭窄的后巷。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桶和废弃物,气味难闻。

但相对的,这里几乎没有丧尸的踪影。

很好。

我侧身闪出单元门,紧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

后巷曲折蜿蜒,连接着几条更小的通道。

凭借着地图和对城市布局的了解,我大致能判断出这些小巷的走向。

它们或许能迂回地通往我的目标方向。

后巷的尽头连着一片低矮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棂歪斜,看起来比之前那栋楼还要破败。

我挨个儿单元门试探。

有的门被杂物堵死,推不开。有的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闻到浓重的霉味。

我每推开一扇门,都会先静立片刻,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嘶吼,没有脚步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连丧尸都很少见。

这让我心里越发不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末日世界该有的样子。

难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走进其中一个单元。楼道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脚印杂乱,像是有很多人来过,又匆匆离开。

我逐层搜索。

每家每户的门几乎都开着。屋里的景象大同小异:翻倒的家具,散落的杂物,墙上的弹孔,地上的血迹。

没有幸存者。

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只有一些零碎的衣物、饰品,证明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

我在一家客厅的茶几上,看到半杯早已干涸的咖啡。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页码停留在某一页,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可这显然不可能。

我拿起那本杂志。封面是过期的日期,上面的明星笑容灿烂,与眼前的破败格格不入。

我把杂志丢回茶几,继续向上走。

物资倒是找到了一些。

几袋真空包装的面包,虽然有些发硬,但还能吃。

一盒未开封的电池,型号刚好能匹配我找到的一个手电筒。

还有一些打火机、蜡烛之类的小东西,我都一一收入背包。

越往上走,心里的疑团越大。

为什么这里会空无一人?

是全部撤离了,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我走到顶楼,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

栏杆边晾着几件褪色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角落里堆着几个花盆,里面的植物早已枯死,只剩下干枯的根茎。

还是没有人。

我站在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这片居民楼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岛,被周围的废墟环绕。

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我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或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这里的人只是运气好,找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足够的物资。

我走出单元门,继续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穿过一条小巷,前面是一栋看起来像是办公楼的建筑。

门口挂着“社区服务中心”的牌子,已经被砸得稀烂。

我推门进去。大厅里一片狼藉,服务台被推倒,文件散落一地。

我在服务台后面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通知和报表。

我正准备离开,眼角瞥见旁边墙上挂着的消防箱。

箱子的玻璃已经碎了。

我走过去,打开箱门。

里面的水带、水枪都还在。

我伸手摸了摸。水带早已老化,一捏就碎。

我正准备关上箱门,忽然看到角落里放着一个东西。

黑色的,长条形,套着红色的套子。

我心里一动,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把消防斧。

斧刃锋利,闪着寒光。斧柄是木质的,握着很趁手。

比我手里的金属球棍好用多了。

我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但挥舞起来很顺手。

有了这把消防斧,我的底气足了不少。

但同时,也更加谨慎。

消防斧通常放在显眼的位置,方便取用。

可这把斧却被放在角落里,像是被人特意藏起来的。

是谁藏的?

为什么要藏起来?

难道这里有什么危险,需要用到消防斧?

我握紧消防斧,警惕地环顾四周。

大厅里依旧很安静。

但我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

我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向楼梯口挪动。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消防斧的冰冷触感从手心传来,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握着消防斧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上的纹路。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时间。

我在和平世界的病房里,床头柜的电子日历清晰地显示着——2030年11月8号。

那这里呢?

这个和金陵市一模一样,却沦为废墟的世界,现在是哪一天?

这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挠得我心头发痒。

如果时间能对上,或许就能彻底印证“平行世界”的猜想。

我开始在社区服务中心里更仔细地搜寻。

文件柜里的档案大多被水泡得模糊不清,散落的纸张上能看到的日期也多是几年前的。

直到在一间标着“办公室”的房间里,我看到了一个老式的台历。

台历被撕到了某一页,边缘有些卷曲。

我走过去,手指轻轻拂掉上面的灰尘。

上面的日期赫然是——2030年11月8号。

和和平世界的日期,一模一样。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真的是这样。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城市,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一个依旧车水马龙,阳光正好;一个沦为废墟,死气沉沉。

这种认知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未来。

我拿起那个台历,翻了几页。前面的日期上,还有用红笔圈画的标记,像是会议安排,又像是待办事项。

最后一笔停留在11月8号这一页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是谁留下的?

这个问号,是在困惑什么,还是在预示什么?

我把台历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出具体的时间。但按照和平世界的作息,这个时候应该是下午了。

母亲大概正在病房里削苹果,父亲或许在和医生低声交谈着我的恢复情况。

而我,却站在另一个世界的废墟里,握着一把消防斧,思考着两个世界的时间是否同步。

这种割裂感让我有些恍惚。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上次被丧尸抓伤的地方,在和平世界里已经完好无损。但在这里,那道浅浅的疤痕似乎还在,只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晶核的作用,似乎能在两个世界同时生效。

那我的身体恢复呢?

在和平世界,医生说我还需要四五天才能下床走动。

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我的体力也会受到同样的限制?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力气确实比之前在医院醒来时大了些,但远没到恢复巅峰的状态。

看来是这样。

两个世界的“我”,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线连接着,彼此影响。

这个发现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太担心在这边过度消耗体力,会影响和平世界的恢复。

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不能在这里做太过冒险的事。

一旦身体垮了,两个世界都会陷入危险。

我把消防斧靠在墙边,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小口吃着。

必须保持体力。

吃完东西,我又在社区服务中心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还能使用的储物柜,把暂时用不上的物资锁了进去,只留下必需品随身携带。

这样能减轻背包的重量,方便行动。

走出服务中心时,天色似乎暗了一些。

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了更清晰的计划。

先去那个大型超市。

那里应该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然后再去五金建材市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用的工具,比如撬棍、铁丝之类的。

至于时间的问题,暂时不用深究。

只要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同步,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我握紧消防斧,朝着记忆中超市的方向走去。

脚步坚定,心里却忍不住想着和平世界的病房。

母亲此刻应该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吧。

等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她,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不管这里有什么,我都必须小心应对。

我不能掉以轻心。

离开社区服务中心,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只剩一点微光,街道上的阴影拉得老长,像一道道扭曲的伤疤。

我把消防斧斜背在身后,手里攥着从服务中心找到的半截钢管——轻便,应急时能挥得更快。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人行道边缘的阴影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过前方的路口和建筑物缝隙。

转角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嗬嗬声。

我立刻贴着墙根蹲下,屏住呼吸。

三只丧尸正沿着街对面的墙根慢慢晃悠,其中一只的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挪动一步都发出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它们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地上的什么东西上,头埋得很低。

我等了大约半分钟,见它们没有移动的迹象,才悄悄起身,猫着腰从巷子另一头绕过去。

后背几乎要贴住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擂鼓。

直到彻底走出那条街,远离了那几只丧尸,我才敢稍微直起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一个人面对这些东西,实在太煎熬了。

没有同伴可以守望,没有退路可以依仗,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我想起之前在居民楼里找到的那个手电筒,赶紧从背包里摸出来打开。光线不算强,但足够照亮前方几米的路。我把光柱压得很低,只照脚下和前方一步的位置,避免引来远处的丧尸。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碎了一地,货架东倒西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快速闪进门内,反手用旁边的货架抵住破损的门框。店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败味,角落里缩着一只丧尸,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没给它扑过来的机会,握紧钢管冲过去,照着它的太阳穴狠狠砸下去。

“噗”的一声闷响,它软倒在地。

我没敢多看,迅速在货架间穿梭。

找到几瓶密封完好的果汁,还有一些巧克力和能量棒。生产日期不算太近,但密封状态还好。

塞进背包时,手指触到了之前找到的那包抗生素。

心里忽然一动。

如果能找到更多药品就好了。

尤其是消炎药和绷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

不行。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大型超市,那里物资更集中,也更有可能找到足够的食物和水。药品可以之后再找。

不能因小失大。

我扒开抵住门框的货架,闪身出去。

刚走到街角,就听到一阵密集的嘶吼声。

声音来自斜前方的路口。

我心里一紧,赶紧躲到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后面。

探头望去,路口聚集着十几只丧尸,它们正围着什么东西嘶吼、冲撞。离得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从它们兴奋的样子来看,很可能是找到了新的猎物。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是幸存者?

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那里都绝对不能去。

十几只丧尸,凭我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

我绕到公交车的另一侧,打算从另一条小路绕过去。

刚迈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一只丧尸正从公交车的另一侧慢慢走出来,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块生锈的铁片。

显然,它早就藏在那里了。

我暗骂一声,握紧钢管。

这只丧尸的动作比之前遇到的要快一些,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来。

我侧身躲开它的扑咬,顺势挥起钢管,砸在它的后颈上。

它踉跄了一下,转过身,再次扑来。

我后退一步,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到它张开的嘴里,牙齿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肉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恶心,侧身闪过,钢管狠狠砸在它的太阳穴上。

这一次,它再也没站起来。

我拄着钢管,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太险了。

如果不是反应快了一点,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我看了一眼斜前方的路口,那里的嘶吼声还在继续。

不能再耽搁了。

我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加快脚步钻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涂鸦,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却像是新画上去的,画着奇怪的符号。

我不敢多看,只顾着往前走。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我只能尽量放轻脚步,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道走了多久,巷子终于到了尽头。

出去就是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

马路对面,就是我要找的那家大型超市。

超市的玻璃幕墙大多已经破碎,门口散落着几辆翻倒的购物车,看起来一片狼藉。

但最让我心惊的是,超市门口聚集着不下二十只丧尸。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嘶吼。

想要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些丧尸,心里盘算着对策。

硬闯肯定不行。

只能等。

等它们散开一些,或者被别的东西吸引走。

我靠在墙上,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小口喝着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暗。

超市门口的丧尸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我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

再等下去,天就黑透了。

到时候,情况只会更糟。

我必须想个办法。

巷口的风带着寒意,吹得我后颈发麻。超市门口的丧尸依旧徘徊不去,我咬了咬牙,决定换条路绕到超市后门试试。

刚转身,巷尾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两只丧尸一前一后堵在了巷口,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我。它们的动作不算快,但巷子里空间狭窄,根本避无可避。

我握紧消防斧,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不能慌。

我深吸一口气,侧身贴着墙壁,将棒球棍从空间里取出来握在右手。

前面那只丧尸率先扑来,张开的嘴里淌着涎水。我侧身躲过它的冲撞,手腕翻转,消防斧带着风声劈向它的脖颈。

“咔嚓”一声脆响,斧刃深深嵌入骨头。

那丧尸晃了晃,却没立刻倒下,反而发出更凄厉的嘶吼,伸手抓向我的胳膊。

我暗骂一声,左手死死按住斧柄,右手的棒球棍狠狠砸在它的天灵盖上。

一下,两下……直到它的头骨塌陷,身体才软软地瘫下去。

还没等我喘口气,后面那只已经扑到近前。

我急忙抽回消防斧,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巷子两侧堆着不少废弃的纸箱和木板,我借着这些杂物躲闪,尽量不让它近身。

它嘶吼着撞翻纸箱,碎纸漫天飞舞。我绕到一堆木板后面,等它扑过来时,猛地踹向木板堆。

木板轰然倒塌,将它压在下面。

趁着它挣扎的空档,我冲过去,左手消防斧劈向它的肩膀,右手棒球棍横扫它的膝盖。

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杂着嘶吼,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它被绊倒在地,我骑到它身上,双手握着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往下砸。

一下又一下。

直到它彻底不动了,我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冷汗浸透了后背,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看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再看看自己沾满污血的双手,胃里一阵翻涌。

这短短三十多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次挥斧,每一次砸击,都耗尽力气。拖延的每一秒,都在考验着我的神经。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站起身。

把消防斧和棒球棍上的污血在丧尸身上蹭了蹭,尽可能清理干净,才重新收回空间。

巷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必须尽快离开。

我拖着发软的双腿,加快脚步穿过巷子,绕到超市后方。

后门同样敞开着,门口散落着几个破损的木箱。

幸运的是,这里只有两只丧尸在游荡。

我不敢再大意,屏住呼吸,悄悄绕到它们身后。

左手消防斧劈向离得近的那只,右手棒球棍同时砸向另一只的腿弯。

没给它们反应的机会,斧棍交替,借着刚才搏杀残留的狠劲,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它们。

靠在后门的门框上,我累得几乎站不住。

手心被磨出了血泡,虎口阵阵发麻。但看着超市里黑黢黢的入口,心里还是升起一丝庆幸。

至少,进来了。

我拄着消防斧,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