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下反贼共十斗,我袁术独占其九?!

初平三年,六月。

随着兖州战报一起传到南阳太守府的,还有李儒在汝南散布南北二帝消息后淮扬各方势力的反应。

看着案几上这些来自汝南等地各大家族的信函与“投名状”,袁术一时间竟陷入了沉思。

他原以为,如今汝南之地名义上还是奉刘辩为天子的,那么多多少少也会有人心向汉室,心向天子。

他原以为,在他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少帝刘辩无论如何也会想尽办法对朝中的这些公卿大臣们拉拢一二,不求力挽狂澜,却也不会就此放弃。

然而,他失算了。

“天下逆贼,全在我汝南不成?”

他看着手中李儒的回信,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李儒信中说,在得知李傕提出南北二帝共治天下之后,汝南、扬州等地的世家、名士们,有很多人曾去府上拜访过他。

那些人都向他表达了希望能够进谏袁公答应南北分治的提议。

他们隐晦地表示,只要天下二主,那么不久的将来,这汉室江山就会出现第三个皇帝,甚至是第四个、第五个。

如此一来,久而久之,这天下,还会姓刘吗?

袁术哭笑不得,这结果,还真是出人意外,但又令他乐见其成。

不过,淮扬世家如此反应虽然对他有利,但如今他却也不能因此沾沾自喜。

李傕南北二帝的提议,他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最起码,现在不行。

不仅如此,经过这番试探,他对刘辩的警惕也加深了几分。

他低垂下眼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发出哒哒的声响。沉思片刻,自语道:

“先帝之权谋,弘农王难道当真一点都没学到?便是这般......子不类父?”

“到底,是你隐藏太深,还是真的如此呢?”

“少帝刘辩,不可掉以轻心啊......”

沉思片刻,他又将视线放到了一旁的兖州战报上,拆开一阅之后,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曹孟德,不可小觑啊。”

“这疲兵之策,倒是妙极,也不知以后能不能用上。”

感慨一番之后,他脸上的严肃转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我在兖州局中的棋子已经落下,想要坐稳这兖州牧的位置,可是不易。”

“阿瞒,很期待你我再见之日。”

......

另一边,暮色四合,襄阳刺史府的书房内燃起了几盏明灯。

刘表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神色看起来颇为闲适,只是那偶尔落在案几上密报上的目光,透着几分深思。

下首处,蒯越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异度。”

刘表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他看向蒯越,说道:

“扬州那边的消息,你也看过了。袁公路命孙策和周瑜日夜操练水军,恐怕不日就会有所动作。”

蒯越看向刘表,附和道:

“主公明鉴,以我猜测,或许今年秋收之后,他就要对我荆州发难了。”

刘表轻叹一声,说道:

“可惜我南阳新败,三万精锐毁之一旦。如若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闻言,蒯越不由抱拳宽慰道:

“主公勿忧,南阳虽败,但主公坐拥荆襄之地,带甲仍有十余万,又有长江天堑,袁术虽强,想要轻易叩关,也并非易事。”

“硬碰硬,终究是下策。”

刘表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悠悠道:

“我这荆州,是天下士人的避难所,是乱世中的乐土。若是战火燃起,生灵涂炭,岂非是我这个刺史的罪过?”

“再者,袁公路如今拥立少帝复辟,占有大义,若是他以此为借口大举来犯,师出有名,我军士气难免受挫。”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继续说道:

“更何况,最近荆州各处都在流传,说李傕那边又搞出个‘南北二帝共治’的荒唐事,这天下愈发乱成一锅粥了。”

“这种时候,我们荆州绝对不能做那个出头的靶子。”

刘表说完,蒯越沉思片刻,似是想通了什么,不由轻声问道:

“主公是想借力打力?”

刘表转过头,看向蒯越,脸上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正是。”

“你也知道,前几日益州那边传来消息,刘焉在绵竹造作乘舆车具,僭越之心,昭然若揭。”

蒯越点了点头,嘴角也是一扬,嘲讽道:“刘焉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是啊。他在自寻死路。”

刘表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嘲讽和庆幸。他看着蒯越,继续说道:

“异度,你说,若是袁公路得知了这件事,他会作何反应?”

蒯越目光一动,心中不禁暗叹主公的老谋深算。他缓缓开口,说道:

“袁术自诩名门之后,又拥立刘辩为帝,一直以来都是以正统自居。刘焉此举,便是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以袁术轻狂傲慢的性情来说,他绝不会容忍西边再冒出一个‘皇帝’来。”

“如此一来,他便要将矛头指向益州,到时候,他若征讨刘焉,便无暇他顾,荆州之围,自然迎刃而解。”

“不错。”刘表点了点头,轻笑道:“我打算修书两封。”

“一封送往长安,呈给李傕,弹劾刘焉‘造作乘舆,有似子夏在西河疑圣人’,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另一封,则由使者带上,秘密前往汝南。”

说到这里,刘表的语气变得低沉了几分,透着一丝冷意:

“我要告诉袁公路,就说我刘表愿与他联手,荆州愿出粮草军械,以助他讨伐逆贼,匡扶正统。”

蒯越目光一亮,随即拱手道:

“主公此计甚妙。既化解了东边的威胁,还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实乃上上之策。”

言罢,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外表儒雅、内心深沉的主公,恭敬地说道:

“主公,此事便交由属下安排吧,属下定会办得滴水不漏。”

“去吧。”刘表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不减。

蒯越应喏,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刘表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夜色,眼神深邃如渊。

“乱吧,乱起来才好。”

“袁公路,想要浑水摸鱼?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