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初平三年,五月。

李傕郭汜等将采纳贾诩的提议,率兵自陕县出发,昼夜兼程,直扑长安。

沿途散落的凉州兵闻讯,纷纷归附,队伍如滚雪球般壮大。

消息传至长安,司徒王允眉头紧锁。他深知凉州兵骁勇,若任其坐大,必成大患。

此时长安城中兵微将寡,吕布还要坐镇长安,于是王允只得派遣刚刚归降的董卓旧部胡轸率兵前往新丰阻击李傕和郭汜。

胡轸领命出城,与李傕郭汜的兵马在新丰郊外相遇。

胡轸勒住马缰,望向列阵于前的李傕兵马。

只见眼前的部队军容严整,人人面带悍色,士气正盛。

胡轸心中暗自盘算:

“我本是凉州人,与李傕郭汜等人又都是董太师旧部,归降朝廷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今奉命讨伐旧友,胜败皆无好下场。王允猜忌多疑,若我战败,必遭重罚;即便胜了,失了道义不说,怕是也会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与其如此,不如……”

念头转动间,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李傕已策马而出,高声喊道:

“胡兄!王允奸贼,设计杀害太师,还欲尽诛我等凉州子弟!”

“我等只为求生,也为董公讨个公道!胡公乃凉州英杰,何苦为王允那等奸贼卖命?”

胡轸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

随即,他独自催马向前,来到两军阵前。

“李稚然!郭阿多!”

胡轸高声喊道:

“我胡轸也不愿与同乡兵戎相见。你我同为太师旧部,我在长安亦是屈身侍贼静候时机!”

“太师待我不薄,如今时机正好,愿与尔等合兵一处,只盼能够早日杀入长安,取了王允首级,祭奠太师在天之灵!”

胡轸话音落下,他身后的西凉军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放下武器,欢呼着加入了李傕的队伍。

李傕、郭汜喜出望外,当即与胡轸合兵一处,一番寒暄之后,大军继续西行。

兵锋所向,直指长安!

胡轸的倒戈,不仅让李傕军兵不血刃地吞并了朝廷的一支劲旅,更在声势上给了长安朝廷致命一击。

此时,樊稠、李蒙等董卓旧部也闻风而动,率军前来会合。

数日之内,这支原本只有万余人的队伍,竟汇聚成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长安城下。

五月末,长安城外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李傕、郭汜立马高坡,眺望那巍峨城楼,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复仇的火焰。

城头之上,王允面色苍白,望着城下如蚁群般密密麻麻的敌军,手心渗出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残兵败将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结成如此大军,更没想到胡轸竟会不战而降。

“传令三军,紧闭城门,严防死守!”王允强作镇定,下达命令。

但李傕军日夜攻城,喊杀声震天动地。樊稠、李蒙等人亲自督战,云梯如林,箭矢如雨,声势浩大。

这也让城内的人心惶惶。

就如同贾诩预料的那样,在李傕郭汜攻城的几日后,长安城中便有不少西凉旧部开始与城外暗中联络。

这天,六月初一。

正是李傕郭汜大军围攻长安的第八天,吕布军中突然出现叛变。

一部分益州兵(“叟兵”)打开城门,接应李傕军队入城。

城破后,李傕等人纵兵掳掠,与吕布的并州军展开巷战。

吕布麾下的并州狼骑本就是天下精锐,在张辽、魏续等人的率领下,狼骑突然出现,就如一把尖刀插入敌军腹部,让冲入城中的西凉军阵脚一乱。

然而,并州军终究人数太少,不过数千精锐,而涌入城中的西凉军却有十余万之众。

随着李傕、樊稠的大部队源源不断地涌进,战局迅速演变成一面倒的围殴。

未央宫前的广场上,并州军被层层叠叠的西凉兵围在核心。

高顺率领的“陷阵营”步卒结成圆阵,盾牌如林,长枪如刺,死战不退。

但四周的西凉兵如同蚁群般不断攀爬、投掷,箭矢如蝗虫般遮蔽了天空。

“将军!撑不住了!”

张辽挥刀斩断一名敌将的头颅,大声疾呼。

吕布回首望去,只见身后皇宫的方向已是火光四起,西凉军已绕过他们冲入城中,纵火劫掠。

宫墙外,似有城中百姓的哭喊声、西凉兵的狂笑声混杂在一起,随风入耳。

吕布叹了口气,他明白,大势已去。

“撤!文远!带领弟兄们先杀出城去!”

言罢,他调转马头,方天画戟虎虎生风,从重重包围中为并州狼骑杀出一条血路,直到青琐门外。

此时,王允率领着一队人马保护着小皇帝刘协,意欲撤走。

见到王允,吕布特意停下马,呼唤王允同去。

他看着王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惋惜,更有一丝被王允此前刚愎自用坑害的怨气。若非王允执意不肯赦免凉州军,何至于此?

但念在同袍一场的份上,他还是喊道:

“司徒!何不同走,以求后援!”

王允却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他指着身后的未央宫说道:

“奉先,若蒙社稷之灵,得安国家,吾之愿也;若不获已,则允奉身以死。临难苟免,吾不为也。”

“奉先且自去吧!”

“糊涂!”

吕布又急又怒,此人竟如此迂腐!

“死有何难?难的是活着复仇!王司徒,你若死于此地,这大汉江山便真的一去不返了!”

“不必多言!”

王允猛地一挥手,“速走!若被西凉兵追上,奉先再勇,也难以脱身了!”

吕布不再相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旁的小皇帝刘协一眼,这才拨转马头,带着并州军冲出长安城,扬长而去。

见吕布离去,王允也没再犹豫,他护着刘协以及一众公卿退守到宣平门(长安城东门之一)的城楼上避难。

不多时,李傕、郭汜攻至宣平门下,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强攻,而是率领士兵在城下跪拜叩头,口称“请罪”,试图以此逼迫王允现身。

刘协挺身而出,立于城楼上开口质问道:

“尔等何故造反?!”

闻言,李傕等人对视一眼,说道:

“陛下,我等非是造反!王允蒙蔽圣听,用奸计杀害太师,我等领兵来此,只为董太师报仇!只要诛杀王允,我等自领兵退去!”

闻言,皇帝身旁的公卿大臣们都开始交头接耳,也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这时,有官员挺身而出,厉声道:

“王司徒乃朝廷重臣,奉诏讨逆,何罪之有?”

樊稠性急,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射穿那人的肩头,将其钉在门柱之上,鲜血喷溅到刘协龙袍之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王允看着这一幕,心中剧颤,他沉默良久,知道如今已是走投无路,终是放弃了坚守,走下了城楼。

他站在那里,看着李傕郭汜凶恶而得意的神情,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李傕、郭汜却并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当场便将他处死。

随后,他们挟持天子,又下令捉拿王允宗族十余人斩杀于闹市。

更残忍的是,王允死后,李傕等人下令将他的尸体暴尸于市,不准收殓。

若非后来有赵戬不顾禁令为其收尸,这位诛杀董卓、走到权力顶峰的王司徒,怕是连最后的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

就这样,长安的虎刚去,狼又聚。

本以为在诛杀董卓之后,天子便出了虎穴,可如今李傕郭汜来了,刘协又入狼窝。

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