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恐慌蔓延,惴惴不安

“报——!渑池方向有兵马逼近!”

牛辅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抓起短刀,色厉内荏地吼道:“谁?哪里来的兵马?”

“回将军,是董越将军!”

“董越?”

牛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董越是董卓的族人,也是驻扎在渑池的中郎将。

按理说,他和董越是平级,也是盟友。

“他来做什么?”

牛辅紧握刀柄,语气低沉地说道:

“他带兵来此,难道是想吞并我的兵马?”

亲信看着牛辅神经兮兮的样子,不由上前劝道:

“将军,董越也是太师旧部,带兵前来,或许有事相商……”

闻言,牛辅稍微冷静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对亲信说道:

“去,把那个卦师给我叫来!我要算一卦!”

亲信一愣,随后也没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卦师匆匆而来,在牛辅的注视下,他摇出了一个卦象——火泽睽。

“此卦何解?”

牛辅盯着地上的龟甲,眼神中充满急切。

卦师看向他,说道:

“睽者,乖离也。上火下泽,两相背离。此卦显示,外人来投,恐有兼并之祸。”

“兼并之祸?!果然如此!”

牛辅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我就知道!董越那厮,平日就与我不睦,如今太师身死,他定是想借投靠之名,行吞并之实!”

话音未落,便听到帐外传来董越焦急的声音:

“贤侄!我有急事相商!”

牛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他带着那把短刀掀开帐帘,走到了外面。

见状,董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只带了几个亲兵。

他一脸焦急,见到牛辅之后便直言道:

“贤侄,长安出大事了!我们得赶紧行动,要么回凉州,要么……”

“董公!”

牛辅打断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刚刚占卜用的龟甲,语气不善道:

“临行前,董公可曾占卜吉凶?”

董越一愣: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占卜什么吉凶?!”

牛辅死死地看着他,心思百转之间,眼中杀机尽显。

随后,他突然退后一步,大喊一声:“刀斧手何在?!”

“牛辅!你干什么?!”董越大惊失色。

“今日你我相克!为了保住太师留下的这点基业,小侄只能送你上路了!”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陕县军营的上空,惊起一群飞鸟。

就这样,董越死了,而他的死,被牛辅安上了通敌的罪名,董越手中的兵马,也便顺理成章地被他所吞并。

不过,在杀了董越后,牛辅并没有感到安全,反而更加恐惧了。

他变得越发神经质,甚至睡觉都要抱着兵符,身边放着鈇锧(一种刑具)。

他觉得,只有这冰冷的铁器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这天夜里,牛辅一如既往地抱着兵符和鈇锧,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睡意。

“将军,歇息吧,很晚了。”

侍立一旁的亲信胡赤儿低声劝道。

胡赤儿是个支胡(月氏胡人),生得高鼻深目。

“睡?怎么睡!”

牛辅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低吼道:

“董越的鬼魂就在帐外!你们没听见吗?他一直在哭!”

胡赤儿和其他几名亲信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时,营外一阵骚动引起了牛辅的注意。

“什么人?!”

牛辅像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抓起鈇锧就要往门外冲。

“将军!将军息怒!是几个兄弟在换岗,不小心绊倒了……”

胡赤儿连忙拦住他,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其实,那是几个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气氛的士兵想趁夜逃跑,引起了小范围的混乱。

但在牛辅听来,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完了……”

牛辅手里的鈇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动。

“反了!都反了!他们要杀了我给太师陪葬!要让我陪葬啊!”

“将军,只是几个逃兵,属下这就去平息……”

“不!来不及了!这里不能待了!”

牛辅语无伦次,他疯了一样冲进内帐,拖出几个沉重的箱子。随后对胡赤儿等人说道:

“走!我们走!去河东!只要过了黄河,我就安全了!”

牛辅将所有的金银细软一股脑地打包起来。

随后,他把自己脖子上那串价值连城的大白珠璎也摘了下来,颤抖着塞进了打包好的包裹中。

“赤儿,快!备马!从北门走!”牛辅急切地催促着。

胡赤儿看着牛辅怀里鼓鼓囊囊的财宝,默默地咽了口唾沫,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他假意应承,带着牛辅来到北城墙下。

“将军,马在城下,我用绳子把您放下去。”

胡赤儿找来一条粗麻绳,系在牛辅的腰间。

牛辅此时早已六神无主,任由摆布。

绳子缓缓下降,夜风夹杂着黄河的湿气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离地还有几丈高的时候,胡赤儿和其他几名亲信对视一眼,猛地松开了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牛辅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腰椎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城头上的胡赤儿探出头,冷漠地看着地上的牛辅,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董太师的女婿……”

牛辅疼得冷汗直流,还在试图用那个已经毫无意义的名头来震慑对方。

“女婿?董卓都化成灰了。”

胡赤儿嗤笑一声,他顺着绳索跳下城墙,动作轻盈如猫。

几个亲信也随后跳下,一拥而上,粗暴地扯走牛辅怀里装着财宝的包裹,又将他手指上的玉扳指拽了下来。

“别……别杀我……财宝都给你们……”

牛辅绝望地哀求,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胡赤儿看着他,冷冷一笑,他拔出腰刀,刀光在月色下闪出一道寒芒。

“将军,路费收下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言罢,手起刀落。

牛辅死了,就这样死在了虚无缥缈的恐惧中,死在了亲信背叛的刀下,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

几天后,长安未央宫。

王允看着案几上那个沾着血污的木匣,眉头微皱。

匣子里,是牛辅那颗已经有些浮肿的头颅。

“司徒,牛辅已死,首级送到。”

送信的校尉躬身禀报。

王允挥了挥手,示意将匣子拿下去。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在他看来,牛辅不过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庸才,杀了他并不值得大书特书。

他此时的心思,全在如何处置董卓留下的那几十万的西凉旧部上。

只是,他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随着牛辅的死而悄然酝酿。

那些被他轻视的“西凉武夫”,即将在贾诩的煽动下,化作一场能够吞噬长安的滔天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