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渑池方向有兵马逼近!”
牛辅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抓起短刀,色厉内荏地吼道:“谁?哪里来的兵马?”
“回将军,是董越将军!”
“董越?”
牛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董越是董卓的族人,也是驻扎在渑池的中郎将。
按理说,他和董越是平级,也是盟友。
“他来做什么?”
牛辅紧握刀柄,语气低沉地说道:
“他带兵来此,难道是想吞并我的兵马?”
亲信看着牛辅神经兮兮的样子,不由上前劝道:
“将军,董越也是太师旧部,带兵前来,或许有事相商……”
闻言,牛辅稍微冷静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对亲信说道:
“去,把那个卦师给我叫来!我要算一卦!”
亲信一愣,随后也没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卦师匆匆而来,在牛辅的注视下,他摇出了一个卦象——火泽睽。
“此卦何解?”
牛辅盯着地上的龟甲,眼神中充满急切。
卦师看向他,说道:
“睽者,乖离也。上火下泽,两相背离。此卦显示,外人来投,恐有兼并之祸。”
“兼并之祸?!果然如此!”
牛辅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我就知道!董越那厮,平日就与我不睦,如今太师身死,他定是想借投靠之名,行吞并之实!”
话音未落,便听到帐外传来董越焦急的声音:
“贤侄!我有急事相商!”
牛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他带着那把短刀掀开帐帘,走到了外面。
见状,董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只带了几个亲兵。
他一脸焦急,见到牛辅之后便直言道:
“贤侄,长安出大事了!我们得赶紧行动,要么回凉州,要么……”
“董公!”
牛辅打断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刚刚占卜用的龟甲,语气不善道:
“临行前,董公可曾占卜吉凶?”
董越一愣: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占卜什么吉凶?!”
牛辅死死地看着他,心思百转之间,眼中杀机尽显。
随后,他突然退后一步,大喊一声:“刀斧手何在?!”
“牛辅!你干什么?!”董越大惊失色。
“今日你我相克!为了保住太师留下的这点基业,小侄只能送你上路了!”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陕县军营的上空,惊起一群飞鸟。
就这样,董越死了,而他的死,被牛辅安上了通敌的罪名,董越手中的兵马,也便顺理成章地被他所吞并。
不过,在杀了董越后,牛辅并没有感到安全,反而更加恐惧了。
他变得越发神经质,甚至睡觉都要抱着兵符,身边放着鈇锧(一种刑具)。
他觉得,只有这冰冷的铁器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这天夜里,牛辅一如既往地抱着兵符和鈇锧,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睡意。
“将军,歇息吧,很晚了。”
侍立一旁的亲信胡赤儿低声劝道。
胡赤儿是个支胡(月氏胡人),生得高鼻深目。
“睡?怎么睡!”
牛辅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低吼道:
“董越的鬼魂就在帐外!你们没听见吗?他一直在哭!”
胡赤儿和其他几名亲信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时,营外一阵骚动引起了牛辅的注意。
“什么人?!”
牛辅像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抓起鈇锧就要往门外冲。
“将军!将军息怒!是几个兄弟在换岗,不小心绊倒了……”
胡赤儿连忙拦住他,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其实,那是几个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气氛的士兵想趁夜逃跑,引起了小范围的混乱。
但在牛辅听来,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完了……”
牛辅手里的鈇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动。
“反了!都反了!他们要杀了我给太师陪葬!要让我陪葬啊!”
“将军,只是几个逃兵,属下这就去平息……”
“不!来不及了!这里不能待了!”
牛辅语无伦次,他疯了一样冲进内帐,拖出几个沉重的箱子。随后对胡赤儿等人说道:
“走!我们走!去河东!只要过了黄河,我就安全了!”
牛辅将所有的金银细软一股脑地打包起来。
随后,他把自己脖子上那串价值连城的大白珠璎也摘了下来,颤抖着塞进了打包好的包裹中。
“赤儿,快!备马!从北门走!”牛辅急切地催促着。
胡赤儿看着牛辅怀里鼓鼓囊囊的财宝,默默地咽了口唾沫,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他假意应承,带着牛辅来到北城墙下。
“将军,马在城下,我用绳子把您放下去。”
胡赤儿找来一条粗麻绳,系在牛辅的腰间。
牛辅此时早已六神无主,任由摆布。
绳子缓缓下降,夜风夹杂着黄河的湿气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离地还有几丈高的时候,胡赤儿和其他几名亲信对视一眼,猛地松开了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牛辅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腰椎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城头上的胡赤儿探出头,冷漠地看着地上的牛辅,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董太师的女婿……”
牛辅疼得冷汗直流,还在试图用那个已经毫无意义的名头来震慑对方。
“女婿?董卓都化成灰了。”
胡赤儿嗤笑一声,他顺着绳索跳下城墙,动作轻盈如猫。
几个亲信也随后跳下,一拥而上,粗暴地扯走牛辅怀里装着财宝的包裹,又将他手指上的玉扳指拽了下来。
“别……别杀我……财宝都给你们……”
牛辅绝望地哀求,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胡赤儿看着他,冷冷一笑,他拔出腰刀,刀光在月色下闪出一道寒芒。
“将军,路费收下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言罢,手起刀落。
牛辅死了,就这样死在了虚无缥缈的恐惧中,死在了亲信背叛的刀下,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
几天后,长安未央宫。
王允看着案几上那个沾着血污的木匣,眉头微皱。
匣子里,是牛辅那颗已经有些浮肿的头颅。
“司徒,牛辅已死,首级送到。”
送信的校尉躬身禀报。
王允挥了挥手,示意将匣子拿下去。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在他看来,牛辅不过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庸才,杀了他并不值得大书特书。
他此时的心思,全在如何处置董卓留下的那几十万的西凉旧部上。
只是,他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随着牛辅的死而悄然酝酿。
那些被他轻视的“西凉武夫”,即将在贾诩的煽动下,化作一场能够吞噬长安的滔天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