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东光城上。
公孙瓒静立于城头,望着远处皑皑白雪,胸中却燃着一团烈火。
东光大捷的余温尚在血脉中奔涌,那一场以少胜多的厮杀,让他手中的长枪饮尽了黄巾贼寇的鲜血。
再加上之前袁绍为了求和,亲手将渤海郡送上,且言辞间很是卑微谦恭。这让他的心底升起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袁本初,四世三公,不过如此!”
公孙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傲,不屑冷笑一声。
随后,他看向身后部将,语气铿锵有力。
“传令三军,即刻启程,兵发磐河(流经今河北邢台威县)!我要打袁绍一个措手不及!”
......
很快,公孙瓒的大军从东光转向磐河的消息传到了邺城,袁绍面色铁青。
麾下文武多有惊惧之色,唯有坐在末席的一人冷笑不语。
那人身材精悍,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把凉州弯刀,正是刚投奔不久的麹义。
“公孙伯圭,倚仗骑兵之利,便以为天下无敌?”
麹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主公,末将愿率本部人马,为先锋破敌。”
袁绍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仲简(麹义字)有何良策?”
麹义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界桥南二十里处。
“公孙瓒性急好利,见我军势弱,必会轻兵冒进。”
“末将愿领两千先登死士,配以强弩千张,伏于阵前。只要他敢来,我便让他那所谓的‘白马义从’,尽数化为枯骨!”
袁绍沉吟片刻,最终重重拍案:“好!便依仲简之计行事!”
数日后,界桥南二十里。
平原旷野,朔风呼啸。
公孙瓒立于高坡之上,望着远处袁军稀稀拉拉的阵型,嘴角的轻蔑再也掩饰不住。
他看到袁绍的主力步兵结成方阵,龟缩在后方,而阵前只派出了区区两千名步卒,甚至还有不少人手持盾牌蹲伏在地,仿佛不堪一击。
“袁绍无人矣!”
公孙瓒狂笑,手中长枪一挥,指向那支孤零零的袁军小队。
“全军听令!白马义从为中坚,左右两翼包抄,给我踏平这支步兵!我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做摧枯拉朽!”
战鼓雷动,号角长鸣。
数千匹雪白的战马同时启动,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这支骑兵,就是公孙瓒麾下的精锐“白马义从”。
他们如同一道白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麹义那微不足道的两千人席卷而去。
马上的骑士张弓搭箭,杀声震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眼前的敌人碾为齑粉。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步兵崩溃的骑兵冲锋,麹义的先登营却静得可怕。
麹义卧在盾阵之后,耳朵贴着冰冷的地面,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雷鸣声。
他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低吼:“稳住!盾牌手死守!弩手,上弦!”
白马义从的冲锋越来越近,那狰狞的马面铠、寒光闪闪的长矛已经清晰可见。
公孙瓒在后方高坡上看得真切,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敌军溃散的场景,眼中满是嗜血的快意。
就在两军相距不过数十步,白马义从即将冲入敌阵的瞬间,
“起!放!”
麹义猛地暴喝,声如雷霆。
刹那间,原本伏低的盾阵轰然散开,两千名先登死士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齐声发出震天的怒吼。
而在他们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一千张强弩同时咆哮!
“嗡——!”
这不是弓箭的轻响,而是死神的琴弦被猛然拨动。
密集如林的弩箭遮蔽了天空,带着凄厉的尖啸,迎面撞向了毫无防备的白马洪流。
冲锋中的白马义从瞬间人仰马翻!
那些引以为傲的白色战马,此刻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精铁打造的弩矢轻易洞穿了骑兵的皮甲,甚至将一人一马同时钉死在了地上。
前排的骑兵倒下,后继的骑兵收势不及,瞬间撞入了这片由钢铁与鲜血组成的修罗场。
“什么?!”公孙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那支看似弱小的步兵队伍,竟然在弩箭的掩护下,如同一把锋利的短刀,狠狠切入了骑兵的腹地。
麹义身先士卒,手持大刀,带着两千死士冲入混乱的骑兵阵中,专砍马腿,专杀落马之敌。
“不好!那是……严纲?!”
公孙瓒惊恐地发现,自己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竟在混乱中被麹义一刀斩于马下!
“将军!败了!全败了!”亲兵惊恐地呼喊声将公孙瓒拉回现实。
只见原本不可一世的白马义从,此刻竟被那两千步卒杀得溃不成军。
麹义率军一路冲杀,不仅斩杀了严纲,甚至一路追到了界桥之上,将公孙瓒的大营牙门旗帜拔了个干干净净。
“撤!快撤!”
公孙瓒再也顾不得什么威风,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高坡。
风雪依旧,但界桥南岸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公孙瓒引以为傲的“白马义从”,在这一天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曾经令胡人闻风丧胆的白色洪流,如今只剩下残肢断臂和满地哀鸣的战马。
白马义从的溃败,使得公孙瓒马踏冀州的梦想成为了泡影,精锐尽丧,他只能一路向东撤退,逃回了渤海郡。
不过,公孙瓒所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逃离战场的时候,袁绍正在战场上遭遇着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当时,袁绍见前方战事得利,以为胜券在握,便带着百余人的亲卫队(大戟士与强弩手)下马休整,甚至卸下了鞍具,毫无防备。
突然,大地震颤。
一支约两千人的公孙瓒白马义从的残部,在混乱中迷失了方向,却像嗅到血腥的狼群一样,径直冲着袁绍的临时指挥部杀了过来。
“围住他们!”
伴随着一声嘶吼,转瞬间,袁绍的百余名亲卫被这两千多骑兵团团围困,形势岌岌可危。
不过,这些人并不知道袁绍就在眼前这群人里,若是知晓,恐怕拼死也要将其斩于马下。
被这些白马义从围住,别驾从事田丰脸色惨白,一把拉住袁绍的衣袖,急声道:
“主公!敌众我寡,快随我退入那断壁之后,暂避锋芒!”
此时的袁绍,若是一般文弱统帅,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见袁绍猛地甩开田丰的手臂,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庞此刻涨得通红,眼中爆射出一股宁折不弯的凶悍之气。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兜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大丈夫宁可冲上前战死,躲进墙里算什么好汉!”
这一声怒吼,似是盖过了漫天的喊杀声,让周围亲卫士气高涨。
他拔出佩剑,屹立在旷野之中,任由流矢在耳边呼啸。
“强弩上弦!挡住他们!”
在袁绍的死战命令下,亲卫中的几十名强弩手在重围中发起了反击,箭矢乱发,竟硬生生打退了敌军的第一波冲锋。
那些公孙瓒的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还击打懵了,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就要再次组织阵型,发动第二次冲锋。
但就在这个时候,袁绍的援军突然杀到,他们才不敢再恋战,纵马而逃。
这次生死危机,袁绍临危不惧才得以逃出生天,这种孤注一掷的气概,又何尝不是一种英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