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十一月。
北上的青州黄巾在东光城外,遭遇了公孙瓒的主力大军。
三十万青州、徐州黄巾,拖家带口,推着数万辆辎重车,正在泥泞的道路上蠕动。
前有大河阻隔,后面突然有追兵嘶吼着杀出。
这三十万人就像一群被赶入绝境的羔羊,瞬间慌乱。
“杀!”
地平线尽头,尘土遮天蔽日,铁骑如闪电般撕裂了风雪。
那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两万精兵,以骑兵为锋,步兵为盾,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黄巾军混乱的阵型中央。
刹那间,血肉横飞。
长矛刺穿胸膛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临死前凄厉的惨叫,汇成了一曲恐怖的死亡交响曲。
黄巾军虽众,但多为手无寸铁的流民,面对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强弩的正规军,毫无还手之力。
公孙瓒一马当先,银枪翻飞,枪尖挑起的不是敌人的头颅,就是漫天的血雨。
“跑啊!官军杀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黄巾军丢弃了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像无头苍蝇般向河边溃逃。
公孙瓒立于高坡,眼神冷酷如冰。他没有急于收割,而是静静等待。
当数万黄巾军争相渡河,挤在摇摇欲坠的木筏和简易木排上时,公孙瓒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放箭!掷矛!”
早已埋伏在河对岸的弓弩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遮蔽了天空,连冬日的阳光都被挡在云层之后。
河面上顿时响起凄厉的惨叫,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水,瞬间又凝结成冰碴。
中箭者跌入水中,未被淹死的也被随后落下的长矛钉死在河床上。
尸体层层叠叠堵塞了河道,鲜血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顺水而下。
侥幸游到对岸的,又被早已等候多时的步兵大刀砍杀。
这一战,公孙瓒斩首黄巾三万余人,生擒七万余。
东光之南,积尸成山,流血漂橹。
......
夜幕降临,东光战场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山林深处,数千名侥幸逃脱的黄巾残部围坐在一起,人人带伤,面如死灰。
“弟兄们,青州回不去了,渤海也待不下去了。”
一个满脸胡须的渠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
“往北是公孙瓒的老巢,往南是袁绍的地盘,往西是太行山……我们还能去哪?”
就在这时,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去泰山!”
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他指着东南方向:“泰山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那里也有咱们黄巾的力量。只要上了山,占了山寨,打家劫舍也能活命!”
听到这位渠帅的话,青州旧部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不,要去就去平原!”
另一个声音来自人群的另一侧。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文士模样的人,他开口说道:
“泰山虽险,但不过是死地。平原郡紧邻渤海,虽然也在袁绍势力边缘,但那里土地肥沃,我们可以在那里休养生息,待机而动。”
文士的话音落下,支持他的人也有不少,他们并不愿上山当贼。
争执一会儿之后,众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人群也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股。
两股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们也不能强求。
于是,他们终于还是分道扬镳,消失在了这茫茫的夜色中。
......
初平二年的冬风,裹挟着长江以北的寒意,吹进了淮南袁术的府邸。
书房内,红泥小火炉上的茶汤微微沸腾,发出细碎的声响。
袁术身着便服,端坐在棋盘一侧,眉头微蹙。
他手中的白玉棋子悬在半空许久,最终却并未落下,而是轻轻放回了棋盒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原来,就在刚刚,堂外有信使跑来,将青州三十万黄巾北上冀州,在东光被公孙瓒击败的消息带了回来。
“公孙瓒这头虓虎,果然名不虚传。三十万黄巾,说破就破了,这河北之地,要乱了。”
袁术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一颗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对面,一个身着青衫、容貌清俊的年轻人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
他听了袁术之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年轻人,名为郭嘉,字奉孝。
就在数月前,他向袁府递交了拜帖,同时还将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封详尽剖析天下大势的策论连同那拜帖一同送出。
袁术读罢,惊为天人,当夜便与郭嘉秉烛长谈,只恨相逢太晚。
郭嘉抬手,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之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洒脱和不羁。
“这河北之地,乱了岂不是更好,主公又何必叹息?”
“话虽如此,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袁术抬头看向郭嘉,继续说道:
“公孙瓒虽勇,但嗜杀成性,刘虞与他政见不和,幽州早晚内乱。”
“我那庶兄,虽说是个见小利而忘命的人,但怎么说也是有些能力的。”
“更何况,他在冀州也得了不少能臣干吏辅佐,想来,公孙瓒不是他的对手。”
郭嘉很是认同,捏着棋子的手指摩挲几下,他的目光豁然一亮,脸上带上几分笑意,说道,
“主公是想,用青州制衡幽冀......”
袁术挑眉,随后却是指着郭嘉笑道,“哈哈,奉孝!看来,你我想到一起了。”
“青州黄巾北上,虽是我那庶兄想要借刀杀人,渔翁得利,但也是我让人推波助澜,放出去的饵。”
言罢,他又落一子,继续说道:
“有了黄巾北上的借口,公孙瓒为了扩充地盘,就会南下,而袁本初,也一定不会看着公孙瓒图谋青州而不管。”
“只是可惜了那些黄巾流民,若非陶谦刘岱等人阻隔,我倒是能将他们迁去洛阳。”
言罢,袁术摇了摇头,也是自嘲一笑。
“主公,嘉倒是有一策,或许既能帮主公在青州布局,也能将这些青州黄巾迁去洛阳。”
“哦?且细说来!”袁术看着郭嘉,对郭嘉所说的计策很感兴趣。
“主公,黄巾不成气候,其一,是因为其中不止青壮,往往还拖家带口,其二,便是他们粮草不济,兵甲不全,更无根基,如同无根之萍一般。其三,他们也不通领兵之道,各方渠帅之间又勾心斗角。”
“也因为这些原因,这样的力量,难以成事。”
“主公可以从这些方面下手,暗中派遣一些人进入黄巾内部,整合其军,再提供给他们一些军械,让他们能够在青州立足。”
“如此一来,主公不仅能得到一支可用之兵,还能在青州落下一子,以更好地牵制袁绍和公孙瓒。”
郭嘉话音落下,袁术抚掌,“善!整合黄巾虽难,但若事成,收益颇丰!”
“奉孝,你继续说,我该如何将这些流民迁至洛阳?”
“其实此事也不难,只是主公身在其中,没有看透罢了。”
“主公试想,如果黄巾不再是黄巾,而是流民,那途径各个州郡之时,当地的太守、官员可还有理由阻止?”
“假设他们也不肯,那也还有其他办法。”
“不若多走些商队,化整为零,在沿途路线上贿赂一些豪强大户,做些人口买卖,只要能将人平安送到洛阳,此事便也成了。”
听到郭嘉的这个提议,袁术心中大喜。
“好!就依奉孝之言!”
“不过,我们也可以双管齐下!流民过境,也可欲盖弥彰,如此一来,更为稳妥!”
“我曾与徐州糜氏有些交情,他们的商队遍布四海,想来这人口生意,他们也能走上一走。”
郭嘉笑着拱手一礼,“主公英明!”
“哈哈,来,接着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