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三月。
经过梁县诈败、收降徐荣之后,袁术麾下兵强马壮,士气如虹。
袁术命孙坚为先锋,直逼大谷关。
徐荣战败的消息传回洛阳,董卓大惊失色。
他急遣东郡太守胡轸统领步骑五千,以骁将吕布为骑督,星夜驰援,意图在阳人聚(今河南汝阳)截击孙坚。
但董卓没想到的是,胡轸虽为主帅,却与吕布素来不睦,二人共同领军,不生事端已是幸事,又如何能打赢这场仗呢?
......
阳人聚,寒风呼啸,杀气弥漫。
孙坚通过探子探知敌军内情,利用地形,在阳人聚设下埋伏。
当胡轸大军疲惫不堪地抵达时,孙坚亲率程普、黄盖等猛将,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而出。
“杀!”程普长矛挑落敌旗,黄盖大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董卓军突遭猛袭,阵脚大乱。
胡轸居中指挥,想要力挽狂澜,但吕布却不听调度,按兵不动,甚至有意让他出丑。
孙坚抓住机会,大破敌军,阵斩董卓军都督华雄。
兵败如山倒。
胡轸无奈,局势已无可挽回,只能退走,随后,吕布也引兵退去。
阳人聚一战,孙坚彻底扫清了进军洛阳的最后障碍,自此威名震动关东。
趁着孙坚在阳人聚大捷的锐气,袁术继续挥师北上,来到了距离故都洛阳只有九十里的大谷关下。
消息传到洛阳,董卓惊惧万分,深知孙坚猛壮难敌,遂遣李傕前来求和。
董卓许孙坚以高官厚禄,甚至愿结儿女亲家,以缓其锋。
“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今不夷汝三族,悬示四海,则吾死不瞑目,岂将与乃和亲邪!”
孙坚断然拒绝,将李傕赶了出去。
董卓和亲失败,畏惧孙坚兵威,只得放弃洛阳,亲率主力西撤入关。
洛阳城外,孙坚与袁术合兵一处,终于挥师进入了这座已成废墟的都城。
此时,洛阳宫室尽毁,焦土遍地,昔日繁华化为乌有。
望着一片狼藉的洛阳城,以及那被董卓发掘、尸骨暴露的汉室皇陵,众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甚至有人已是潸然泪下。
“且看看城中是否还有活人,再派人修缮宗庙,平塞陵墓,以太牢之礼祭祀吧。”
袁术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吩咐了一声。
“喏!”
众人齐声应诺,便要离去,这时,袁术叫住了徐荣和阎象,“仲昌(徐荣的字,史书无记载我编的),羲康(阎象),你二人随我来。”
言罢,他带着二人和身后百余名亲卫,向着城西而去。
当然,黄叙作为他的亲卫统领,自然也跟在身侧。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袁术一行来到了洛阳城外的一处缓坡处。
“后将军,别来无恙。”
影影绰绰的草木之后,李儒立在一辆破旧的马车的不远处,虽然一身狼狈,但那双眼睛却和往常一样。
见到李儒,徐荣不由一愣,李儒?他怎么在这里?!
没有理会徐荣的惊讶,袁术骑在马背上,上下打量着李儒,眸底的兴趣更浓。
“董卓西逃,为何你却没走?莫不是留你断后?”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似是调侃,又似是闲聊。
对于袁术话中的调侃,李儒全然不在意,袁术的失礼,他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后将军何必调侃某,若非文和相救,某早已是一个死人了。”
李儒微微躬身,继续说道,“我只想问后将军一句话。”
“嗯,你问。”袁术收回戏谑,语气也变得郑重。
“将军可知何为前路?”
李儒抬起头,目光与袁术的目光对上,似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将眼前这个人看透。
袁术看着他,轻笑一声,不假思索地说道,“前路?当然是在你脚下,也在我脚下。想知道前路如何,全看你如何去走。”
闻言,李儒心头一跳,袁术这看似毫无营养的废话,其实却暗藏玄机。
袁术这句话其实就是隐晦地告诉李儒,他给李儒选择的权利,如果李儒选择跟随他走一样的路,他也不会拒绝。
李儒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叹,袁公路,当真不是一般人。
不说在梁县用计大败徐荣后,不仅不计较徐荣的出身和过往,还认可了他的才干,将他收入麾下。
就说此刻,连他这毒杀少帝,逼死太后和唐妃的人也能接纳。
一念及此,他躬身一拜,长揖及地。
“承蒙袁公不弃,某愿在主公麾下效犬马之劳!”
袁术翻身下马,郑重地将李儒扶了起来,笑道,“文优请起,有你相助,我自当如虎添翼!”
听到袁术说出眼前这个人的名字,阎象不由瞳孔一缩,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李儒,心中思绪翻腾。
主公他,还真是......怎么什么人都敢收?!
这位可是毒杀少帝的狠人啊!与此人为伍,主公就不担心名声受损吗?
李儒被袁术如此礼遇,心中大喜,他直起身子,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马车,又回头看向袁术:
“主公......”
“此事,容后再说。”袁术看着他,摆了摆手,随后吩咐黄叙亲自来驱车,随他们一同返回洛阳。
......
回到洛阳之后,袁术等人在一间没有完全烧毁的院落中落脚,而大军则是继续驻扎在城外。
黄叙驱赶着那辆马车进入院中停下,随后,袁术吩咐他留在这里守护,便带着徐荣、李儒和阎象进入了其中的一间屋子。
屋中皆是心腹,在众人皆落座之后,袁术也没隐瞒,开口问道:
“文优,那马车中,可是弘农王?”
李儒没有理会其他人或震惊或古怪或探究的目光,站起身,平静地说道:“没错,正是弘农王。”
随后,他又从袖中取出来一个朱红色的精致小木盒,双手捧到了袁术的案前,将那木盒交给了袁术。
“此物,乃是董卓胁迫天子西迁,焚毁洛阳之时,某从皇宫的废墟里找到的。”
看着那朱红的小盒子,袁术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波澜,随后,他将木盒打开,见到了盒中之物。
木盒里面是一方玉玺,这玉玺方圆四寸,上有五龙交纽,旁边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底部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这不是传国玉玺又是什么!
袁术取出玉玺,拿在手中把玩着,眸底没有贪婪,也没有野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有的,只有深邃的幽暗。
而此时,见到传国玉玺的那一刻,阎象虽惊异,但却也没有失态,他本就是极其冷静理智的一个人,如若不然,这些年袁术也不会如此器重他了。
而见袁术手中把玩玉玺,却也面不改色的样子,李儒心中更是大定。
看来,文和说的没错,这次,他选对了。
“主公,不知弘农王如何安排?”他看着袁术,开口问道。
“哦?何来的弘农王?”
袁术笑了,他轻轻放下玉玺,目光中重新染上了一丝玩味。
“天子,玉玺,同在洛阳,你觉得该如何呢?文优。”
听到袁术的话,李儒脸上的表情微变,眸底也爆发出一道精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袁术,瞬间明白了袁术想要做什么。
“主公英明!”
他躬身一礼,继续说道,“董卓挟持陈留王西逃长安,关东诸侯会盟酸枣,国贼未除,却已生内乱,必不长久。”
“如今天下纷乱,诸侯混战,地方割据之势已成。”
“主公可以南阳为基,放出少帝归于帝乡的消息,又有传国玉玺在手,这天下的至尊位,倒底是在长安还是在南阳,谁又说的清呢。”
“请主公,奉天子之命,以令不臣!”
李儒的话音落下,徐荣眼里满是惊骇,他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些玩弄权术的人,心都这么黑的吗?!
袁术抚掌而笑,他看着李儒的目光也越发赞赏。
“文优之言,甚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