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相国府。
“袁术……孙坚……”董卓含糊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雷,眼中也染上了一丝忌惮。
“没想到,他们竟然搅和到了一起。”
李儒站在下首,神色谦卑却透着阴鸷:
“主公。如今袁术得了南阳这等富庶之地,又有孙坚这头猛虎相助,若是让他们彻底吞并了荆州,那便是如虎添翼。”
“届时,他们若是北上与袁绍等人夹击我军,那洛阳危矣。”
董卓冷哼一声:“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儒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主公何不派刘表去荆州?”
董卓眯起眼:“刘表?那个号称‘八俊’的刘景升?他不是跟袁绍那帮士人混得挺熟吗?”
“正因为他是士人领袖,又是汉室宗亲,派他去荆州才最合适。”
李儒阴恻恻地笑道,“袁术那人性子狂妄,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士。”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刘表若是拿着主公的任命去上任,袁术绝不会让他顺利过境。而刘表为了活命,就一定会拉拢荆州豪强,以制衡袁术。此乃二虎竞食也。”
董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敲击着案几:“继续。”
“孙坚如今杀了荆州刺史王叡,又与袁术联合,他若顺势接管荆州,于我不利。”
李儒的指尖顺着地图向南滑动,“主公可表刘表为荆州刺史,这样一来,孙坚没有大义名分,便无法在荆州站稳脚跟。”
“刘表得了朝廷任命,既能用大义压制袁术,还能联合荆州本地的宗贼势力去对付孙坚。”
“这样,袁术和孙坚这对盟友,就得把精力全耗在和刘表的相斗中,哪还有功夫北上讨伐主公?”
董卓猛地一拍大腿,爆出一阵狂笑,“好!好一个一箭双雕!”
“让刘表去给袁术添堵,让孙坚去跟刘表狗咬狗!我倒要看看,这荆州的水被搅浑了,袁术还能不能安心在南阳做他的土皇帝!”
“传令下去,封刘表为荆州刺史,即刻让他前去荆州赴任!”
......
残阳如血,将南阳地界的荒草染得一片凄惶。
刘表勒住那匹瘦弱的青马,目光越过飞扬的尘土,落在前方那队阻隔了道路的人马之上。
那是一支约莫百人的骑兵,队伍中一杆袁字大旗迎风飘扬,气氛显得凝重而肃杀。
他们横在官道中央,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将通往荆州的咽喉死死扼住。
刘表身后的随从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瑟缩在马后不敢言语。
唯有刘表,依旧端坐马背,他那宽大的袖袍下,双手紧握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底虽也满是紧张,但面上却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
他看着那队人马,喝问出声:
“尔等何人?为何拦路?!”
“吁——!”
刘表的话音未落,一员小将从那队人马中冲出。
只见他手提银枪,身着一套威武的玄甲,在这昏黄的暮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来人,正是黄叙。
他勒马停在刘表面前三步之遥,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战马立定,他看向刘表,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皇室宗亲,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来人可是朝廷新任荆州刺史,刘景升?!”
“正是!不知小将军为何在此拦路?”
刘表坐在马上,微微拱手,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我奉袁公之命在此恭候刘刺史,袁公在十里外的增寿亭设宴,为刺史接风。”
言罢,黄叙拱了拱手,“刺史,请吧。”
刘表没有拒绝,他知道,此去荆州,袁术必然是他绕不过去的坎儿。
所以,袁术在这时想要见他,他也没有任何意外。
来此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袁术,所以,此时去见袁术,他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于是,刘表跟着黄叙,来到了鲁阳城外鲁山脚下的增寿亭。
“景升兄,别来无恙乎?”
增寿亭下,袁术坐在一个软垫上,见刘表前来,也没起身,只是斟了一觞酒,遥遥举杯。
他的语气轻佻,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刘表看了袁术一眼,好像也习惯了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底虽是不喜,却也没多言。
他拱手一礼,然后便在他的对面坐下,直接了当地问道:
“袁公路,你派人阻我去路,是何意?”
袁术嘴角微扬,提起酒壶给刘表斟满一觞酒,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明人不说暗话,你我怎么也是老相识了,也就不必藏着掖着。”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董卓恶行?景升兄,你作为皇室宗亲,合该为汉室荣辱考虑。你说呢?”
袁术看着刘表,语气郑重。
刘表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向袁术,压下了心中对袁术的不喜和轻视。
“董卓残暴不仁,擅行废立,我作为汉室宗亲,自然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善。”
袁术轻笑,举起酒觞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景升兄此去荆州,合该与我等联合,共击董贼!”
“我屯兵南阳,董卓畏我兵锋,便要景升兄到荆州聚兵,以挟制于我,这一点,景升兄应该比我清楚。”
言罢,他放下酒觞,笑吟吟地看着刘表,继续说道。
“兵事,乃是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换作景升兄,也绝对不想自己率军在外时,有人突然在背后捅上一刀吧?”
刘表冷哼一声,他看着袁术那笑吟吟的脸,心中火大,但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
“我会表举你为南阳太守。如此一来,南阳郡安稳,你便可放心讨伐董卓了。”
袁术摇了摇头,再斟满一觞酒,“不够。”
刘表眯起眼睛,突然拍案而起,“袁公路,你不要太过分!”
“景升兄,何必如此激动?”
袁术摇晃着手中的酒觞,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你也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你是到不了荆州的。”
“呵,怎么,难道你还要杀我?”刘表怒目而视,丝毫不惧。
袁术挑眉,轻笑道,“怎么会?”
“景升兄名满天下,乃士人楷模,我袁家四世三公,怎会行此龌龊之事?”
刘表深呼一口气,“所以,你待如何?”
袁术看着刘表,语气里满是玩味。
“南下荆州这一路,可不算太平。不仅有黄巾残部,还有盗匪肆虐。”
“景升兄,你孤身南去,危险重重,我也不放心你的安全啊。”
刘表心中一沉,他何尝没听出袁术话中的威胁之意?
袁术挑明黄巾、盗匪这些威胁,不就是在说,他四世三公的袁术在明面上杀不了他刘景升,但若是在暗地里动手,又有谁人能够知道?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你的条件。”
“我要长沙郡。”袁术开门见山,继续说道,“文台还是长沙太守。”
“等到讨伐董卓的事情结束,文台率军返回长沙,你不得阻拦。”
闻言,刘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长沙,这个地处荆南腹地的大郡,如果还被孙坚占据,那无疑是插在荆州腹部的一颗钉子!
但是,此情此景,又容不得他说不!
他如果不答应,那么他一定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巾或者流匪所杀!
“好,我答应了!”
刘表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了。
随着二人之间的约定达成,增寿亭下的接风宴席也落下帷幕。
刘表如愿离开南阳,安然无恙地抵达了荆州地界,而袁术,也得到了刘表表举的南阳太守一职。
可谓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