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将军,阉竖的刀,利否?

张让的府邸内,赵忠等人聚到一起密谈。

“诸君,我们真的要束手就擒,等着被剁成肉泥吗?”

赵忠的声音虽尖细,却透着一股狠劲。

段珪哭丧着脸:“大势已去,还能如何?”

“大势未去!”

张让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何进倚仗的是兵权,但他忘了,这深宫之内,还有一个人能决定我们的生死。那人就是,太后。”

“太后?”赵忠看向张让,有些不解。

张让看了他一眼,“等我消息。”

随后,他迅速找人唤来了自己的儿媳——那个平日里备受太后母亲宠爱的女儿。

“父亲,唤儿媳何事?”张让的儿媳不解地问道。

张让看着儿媳,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啊!父亲!你这是作何!快快起来!”儿媳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去扶。

“我有罪。”

张让老泪纵横,声泪俱下。

“我自知罪该万死,理应即刻罢官归田。但我张家世代蒙受皇恩,如今要远离宫廷,心中实在恋恋不舍。”

“只求能再入宫侍奉一次,得以面见太后与陛下,说几句肺腑之言,然后便退居沟壑,死而无憾!”

这番“苦肉计”演得情真意切。儿媳信以为真,心疼公公,便哭着去找自己的母亲——舞阳君。

舞阳君最疼爱这个女儿,又念及张让往日的奉承与贿赂,心一软,便入宫向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何太后求情。

见母亲来自己这里为张让求情,何太后皱起眉头,有些难办。

“母亲,那张让等人罪大恶极,哥哥正要诛杀他们……”

“傻孩子。”舞阳君抚摸着太后的手。

“张常侍等人也是老臣,若能悔改,何必赶尽杀绝?况且你哥哥如今权势熏天,他们又能翻起什么浪花?不如放他们一马,也显我何家宽宏大量。”

何太后本就性格优柔,又架不住母亲的软磨硬泡,加之对宫中旧人确有几分感情,最终叹了口气,提笔写下诏书。

“传旨,召张让等常侍回宫复职。”

……

这一道旨意发出之后,瞬间逆转了局势。

张让等人手持兵刃,大摇大摆地重新踏入宫门。他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归巢的恶狼。

当何进得知消息时,他正准备入宫面见太后,商议如何应对董卓入京之事。

“大将军!”

袁绍带着百名亲卫跟在何进身后,急得满头大汗,“宫中刚传出诏书,太后竟把张让那群阉狗召回来了!此去恐有诈,末将愿率百名亲卫随行!”

何进却摆了摆手,一脸自信:“休得胡言。我是太后的哥哥,当朝大将军。太后既然下诏让他们回宫,便是已压服了他们。我入宫面圣,带兵乃是失礼之举,速速退下!”

看着何进那孤傲而固执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内,袁绍紧握双拳,指节发白。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凝望着宫门良久,他叹了口气,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

嘉德殿前,阳光刺眼。

何进刚踏入殿门,便觉气氛不对。往日跪迎的宦官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大将军何进,私调外兵,威逼宫禁,奉太后诏,着即处置!”

一声怒吼响起,张让手持长剑,带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小黄门,从廊柱后蜂拥而出,将何进团团围住。

“张让?你们竟敢矫诏!”何进大惊,慌忙拔剑。

“矫诏?”张让面目狰狞,眼中布满血丝,满是凶厉。

“何进,你这个屠户出身的蠢货!若不是尔等逼我们太甚,我们何至于此?你妹妹心软召回我们,你却还要赶尽杀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你们这群阉狗,也敢……”

何进的话音未落,小黄门渠穆已从背后扑上。

寒光闪过,何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鲜血喷涌而出。

“呃……”何进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刀光再次挥舞,人头落地。

张让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颗滚落的人头,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死了!何进死了!这下看谁还能杀我们!”

他捡起何进的人头,对着宫门外嘶吼:“把这颗头掷出去!告诉袁绍,让他滚!”

……

宫门外,袁绍正焦躁不安。

突然,宫墙内飞出一物,重重地砸在尘土中,骨碌碌滚到了袁绍马前。

那是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圆睁的双眼,死死盯着苍天。

“大将军!!!”

袁绍的脸色瞬间惨白,但仅仅一瞬,那惨白便被一种极度的冰冷所取代。

他拔出佩剑,指向宫门:“攻门!诛杀阉竖!”

“杀!!!”

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宫门。袁绍冲在最前面,大声喊道:

“但凡无须者,皆杀之!”

这是一条没有回旋余地的屠杀令。

在袁绍看来,只要没有胡子,便是宦官同党。

士兵们红了眼,他们在长乐宫、嘉德殿的回廊间疯狂搜寻。

宫中顿时变成了人间地狱。

有些年老的宦官刚一露面,便被乱刀分尸。

更有甚者,一些因为天生不长胡子或胡须稀疏的年轻郎官、侍卫,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太监,竟在走廊里颤抖着解开腰带,甚至脱下裤子向士兵们展示身体,以此来乞求活命。

“我是郎中!我是郎中啊!”一名年轻官员哭喊着。

但回应他的,只是一阵冰冷的刀光。

那一夜,洛阳宫阙的青砖被染成了暗红色,约两千名宦官及无辜者惨死刀下,甚至连一些宫女都被误杀。

就在袁绍的屠刀即将落在头上之时,张让、段珪等人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冲入内殿,挟持了惊慌失措的何太后、年仅十四岁的少帝刘辩,以及他的弟弟——九岁的陈留王刘协。

“太后!大将军部下谋反,已烧宫门!快随我等护驾出逃!”

张让扯着尖利的嗓子,谎称何进造反。

在混乱中,他们通过连接南宫与北宫的复道,仓皇向北宫逃窜。

尚书卢植手持长戈冲进宫来,追至复道下。

他看见段珪正挟持着何太后在上面奔跑,便挥舞着长戈大骂,厉声恐吓。

段珪心惊胆战,竟真的将何太后推下了复道窗户。太后跌落在地,被赶来救驾的军士救下。

而张让等人并未停留,他们带着刘辩和刘协,如同丧家之犬,顺着复道逃至北宫德阳殿。

此时,他们任命的司隶校尉樊陵和河南尹许相带兵赶来“护驾”,但这点微薄的兵力根本无法阻挡袁绍的追兵。

袁绍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封锁了北宫门。

张让深知,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他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少帝刘辩,又看了看年幼的陈留王刘协,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的凄凉。

“老臣……负了陛下。”

在追兵的喊杀声中,张让带着段珪等数十名残存的宦官,挟持着皇帝和陈留王,狼狈地向小平津渡口方向逃亡。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

当夜,他们抵达黄河岸边。

随行的闵贡突然拔出长剑,指向张让怒斥:“汝等罪大恶极,还不自裁,更待何时!”

剑光闪过,几名宦官倒地身亡。张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又回头看向滚滚东逝的黄河水,最终看向少帝刘辩,深吸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刘辩深施一礼。

“臣,愧对先皇,愧对陛下!陛下,保重……”

话音未落,这位把持朝政数十年的“阿父”,纵身跃入滔滔黄河,瞬间被巨浪吞没。

只是,他们的身后,洛阳的火光,依旧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