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乱世的序章,从今日始

中平五年,三月。

并州刺史张懿战死的消息传回洛阳,匈奴屠各部的铁蹄踏破了西河郡的安宁,连带太原也烽火连绵。

随后,司隶校尉的案头上,白波谷黄巾余孽郭太的寇报堆积如山,那十余万流民组成的“贼军”掠境,如同蝗虫一样啃食着京畿的屏障。

皇宫深处,汉灵帝刘宏靠在锦榻上,时不时地咳嗽着。

他微闭着眼眸,听着殿外呼啸的风声,恍惚间竟以为那是并州战场上凄厉的哀嚎。

大太监蹇硕跪在榻前,声音抖得像筛糠,正念着最新的急报:白波贼势大,河东危急。

刘宏心中一叹。

张角造反引起的余烬不灭,终是复燃了。

而他这个大汉天子,就像个拿着破瓢在漏水的船上舀水的船夫,舀得越快,却漏得越急。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刘宏倚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心烦意乱。

“陛下,太常刘焉求见。”张让快步走来,躬身一礼。

刘宏睁开眼睛,看向张让,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宣。”

张让再拜,缓缓退走,不多时,刘焉阔步入内。

“臣刘焉,拜见陛下!”

刘焉来到距离刘宏软榻前几步的位置站定,长施一礼。

“免礼。”刘宏微微抬手,然后问道,“皇兄来见朕,所为何事?”

刘焉抬起头,看向刘宏,他的神色悲悯而恳切。

“陛下,如今地方不宁,概因各级官员多受贿赂,到任后如饿虎扑羊,盘剥百姓,致使民不聊生,揭竿而起。”

他顿了顿,见刘宏脸上表情还算正常,方才继续。

“如今外患内乱,烽烟四起,刺史、太守皆不能制。臣思来想去,想到一策或许能助陛下安定四方。”

闻言,刘宏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皇兄快讲。”

“陛下,臣观天下之乱,乃人祸也!昔日刺史秩卑而赏厚,故多能竭忠。今之刺史、太守,多是货赂而进!”

“臣以为,当选派清名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请陛下下诏,废除现行刺史之制,改设州牧,州牧之职,可由宗室诸王或朝廷重臣,总揽一州军政大权。”

“如此,牧伯威重权专,既能震慑不法豪强,又能有效统率郡县,剿灭盗贼,安定社稷!”

言罢,刘焉再次长揖及地,行了大礼。

刘宏沉默了。

他看着刘焉,目光深沉。心中也在权衡利弊。

他深知刘焉所提的废史立牧之策,无异于是将皇权进行了分割,这条策略一旦实施,地方的权势就会放大。

而且,一旦控制不好,甚至还会出现地方割据不遵王命的问题。

但他更清楚,如今这情况,凭借他自己手中的力量,想要挽救这个危如累卵的王朝,机会渺茫。

群狼环伺,外忧内患。

这汉家天下,还能维系多久呢?

他这副病殃殃的躯体,又还能撑多久呢?

曾经,他也想过中兴汉室,可这些年磕磕绊绊地走过来,那时的心气早已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了。

“皇兄,你说的有理。”

沉默许久,刘宏悠悠开口。

他决定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

天下十三州这块肥肉,即便是要烂,也得烂在刘氏的锅里。

“明日朝会,皇兄再提此策,朕当与众卿详议。”

刘焉心中大喜。

“陛下圣明!”

......

第二天,春风料峭,吹过南宫的琉璃瓦,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汉灵帝刘宏端坐在崇德殿的御座上,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大殿中央,刘焉手持玉笏,正慷慨陈词,他提出的“废史立牧”四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陛下!”刘焉声音洪亮,目光扫过群臣,“今刺史、太守,多因货赂而进,到任后便割剥百姓,致使民怨沸腾,盗贼蜂起。”

“若不改弦更张,选用清名重臣出任州牧,总揽军政,何以镇安方夏?臣请废除刺史,改置州牧,以宗室重臣镇守四方!”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太仆黄琬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他与刘焉私交甚笃,且早已对朝廷的软弱感到失望。

他出列行礼,声音沉稳:“陛下,太常之言极是。如今黄巾余孽未平,边患又起,刺史位卑权轻,遇事需层层上报,往往贻误战机。唯有赋予州牧重权,如臂使指,方可保境安民。”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个激昂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望过去,原来是侍御史郑泰。

“陛下!”郑泰声音悲切,躬身长揖,“州牧之制,乃汉初旧制,后因诸侯王叛乱,先帝才削其权,设刺史以监察。”

“今若复置州牧,秩比九卿,手握重兵,此乃倒持太阿,授人以柄!一旦州牧在地方坐大,尾大不掉,朝廷政令不出洛阳,陛下将如何号令天下?此非安邦之策,实乃养虎为患!”

随后,又有更多的人站了出来,他们各执己见,众说纷纭,支持的有之,反对的亦有之。

“好了!”刘宏猛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

喧嚣的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刘宏目光扫过众卿,淡淡说道:“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若无重权,何以平乱?”

“朕意已决,今日起,重设州牧一职,授地方军政之权,以安四方。”

随后,他看向刘焉,问道,“太常,此策既然由你提出,可有州牧人选为朕举荐?”

刘焉出列一礼,“陛下,益州刺史郤俭为官不仁,施行暴政,以至民怨沸腾,臣不才,愿自荐州牧前往益州为陛下分忧!”

“准。”刘宏没有犹豫,益州出现了不稳的态势,这一点他是知道的,而且,刘焉此人,很有能力,而且对他也十分忠心,以他为益州牧,自然可行。

他收回看向刘焉的目光,转而看向宗正刘虞,“皇叔。”

刘宏的声音略显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幽州之乱,已非一日。张纯、张举勾结乌桓,寇掠四州,公綦稠战死,边民流离。如今幽州刺史刘卫,才能平庸,镇不住这等乱局。”

他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刘虞:“皇叔昔年曾任幽州刺史,恩信著于北土,胡汉百姓皆怀其德。当年你在任上,鲜卑、乌桓不敢南下牧马,百姓安居乐业。皇叔可领幽州牧,以安北疆。”

刘虞深施一礼,沉声道:“陛下厚爱,臣必不负重托!”

刘宏欣慰地点点头:“善。”

“豫州,乃中原腹地(今河南东部),黄巾之乱,荼毒颍川,这里,也急需一位能力超群,平乱安民的重臣前往坐镇。”

“太仆黄琬,卿可愿为豫州牧,替朕牧守一方?”刘宏看向黄琬,语气中带着威严。

黄琬,这位士人集团中地位极高、极具代表性的核心领袖,也是朝中元老级的人物。

刘宏清楚,刚刚他已经提拔了两位汉室宗亲,此时,就非常有必要给士人一些好处了。

任命黄琬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士大夫,就相当于向全天下的士大夫释放了一个强烈的政治和解信号:只要你们支持朝廷,朕就给你们实权和地位。

“老臣,谢陛下!老臣定不负陛下重托,荡涤污浊,还吏治以清明,还乡里以安宁!”

黄琬有些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彩,在场的士大夫们,不少也同样面露喜色。

而大将军何进的脸上,就显得阴郁了许多。

刘宏将众卿的神态收入眼中,却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如此,今日朝会就到这里吧。”

“恭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