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再次加码的卖官鬻爵

中平四年(公元187年)的洛阳,春色正浓。

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开得如云似霞,却掩不住西园深处传来的铜臭味。

距离上次卖官已过去九年,国库再次见底。

自黄巾之乱始,凉州韩遂杀北宫伯玉自立,幽州张纯勾结乌桓作乱,军饷如流水般淌走。

汉灵帝刘宏坐在西园新建的“裸游馆”中,看着窗外繁花似锦,心中却只盘算着如何将这大好河山拆解成铜钱的模样。

终于,他下定决心,再次加码,贩官鬻爵。

“传诏:即日起,开设‘西邸卖官署’,凡郡守、刺史、九卿、三公,皆可买卖!”

随着大太监张让尖细的嗓音落下,朝堂之上,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诏令一出,太尉杨赐第一个站了出来,白发苍苍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张让的鼻子骂道:“张常侍,你这是把朝廷当成了菜市场!官爵者,国家之根本,如今却沦为市井交易的货物,这大汉的天,是要塌了吗?”

张让慢条斯理地拂着尘尾,冷笑道:“杨公此言差矣。陛下这是广开财路,为了充实国库,为了打那些反贼。再说了,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卖自己的东西,谁敢说个不字?”

朝堂之上,士大夫阶层瞬间分裂。以杨赐为首的清流官员,或愤而辞官,或闭门不出。

而另一些人,则看到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富商大贾、地方豪强,甚至一些急于上位的寒门子弟,只要有些门路,便想尽办法,想要涌入西园。

最轰动的交易,莫过于冀州名士崔烈买司徒。

崔烈家财万贯,名望极高,但他等不及正常的升迁了。

通过灵帝的奶娘程夫人牵线搭桥,他只花了五百万钱,便买到了价值一亿的“司徒”职位。

册封大典那天,崔烈穿着崭新的司徒官服,站在大殿之上,春风得意。

然而,灵帝刘宏看着他,却突然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信小声嘀咕:“真后悔卖便宜了。这崔烈好歹也是冀州名士,怎么也只值五百万?早知道该要一千万的。”

这句话虽小,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朝野。

散朝后,崔烈心神不宁,问儿子崔钧:“我位居三公,外面的人是怎么议论我的?”

崔钧是个直性子,直言道:“议论的人都嫌弃你……有铜臭。”

“铜臭”一词,自此流传开来,成为了官场腐败最辛辣的评判。

这场卖官的闹剧,也彻底改变了朝廷的利益格局。

张让、赵忠等十常侍,作为“销售总监”,不仅从中抽取巨额佣金,更通过控制官职的分配,将无数新任官员变成了自己的门生故吏。

部分士族为了保全家族利益,开始向宦官靠拢,甚至通过买官来维持权势。

但更多的人,则对这个政权彻底失望,转而积蓄力量,准备另立山头。

而买官者上任后,唯一的念头就是“回本”。

他们像吸血鬼一样扑向治下的百姓,横征暴敛,无所不用其极。

正如后来凉州叛军首领王国所喊出的口号:“千金买得禽兽冠,原知官府是贼窝。”

何其讽刺!

傍晚,喧嚣散去。

灵帝在张让的搀扶下,踱回温德殿。

“陛下,今日入账又添了三亿钱,足够支应凉州半年的军饷了。”张让谄媚地递上账册。

灵帝接过账册,随手扔在一边,并未翻看。

钱,他当然喜欢,但这并非他最得意的。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穿龙袍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阿父,你看这朝堂,像不像朕摆弄的‘宫中市’?”

灵帝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自负,“那些自诩清高的士大夫,以为仗着平叛有功,就能跟朕讨价还价?”

“哼,这一次,朕直接把他们的功劳变成了废纸。谁有钱,谁就是朕的忠臣,没钱,就算你把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也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张让嘿嘿笑道:“陛下圣明。如今这朝堂,外戚不敢动,清流不敢言,全靠陛下一手提着。这叫……乾坤独断。”

灵帝闻言,仰天大笑。

他确实做到了。通过这场看似荒唐的卖官,他成功地将原本因战乱而分散出去的权力,重新收拢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虽然手段卑劣,虽然名声扫地,但他,汉灵帝刘宏,依然是这个帝国唯一的主宰。

春夜的风,吹过空荡荡的宫墙,卷起几片落花,也卷走了大汉王朝最后的体面。

......

袁府,不似皇宫中气氛热烈,此时堂内的气氛很是凝重。

灵帝在西园将“三公”标价一亿钱,将“郡守”标价二千万钱,这不仅是朝廷的耻辱,更是对汝南袁氏这种“四世三公”门阀的当头棒喝。

袁隗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温暖的茶汤,眼神却比冬天的冰棱还要冷。

“卖官鬻爵,竟卖到了这个地步!”袁隗伸手重重拍在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陛下这是在打我袁家的脸,是在打天下士族的脸!”

厅堂下坐着的是袁氏的年轻一代。

长子袁基一身素白儒袍,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俊,神色温润如玉,即便只是安静地站着,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沉稳,便让人如沐春风,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袁术一身锦袍,腰悬长剑,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目光飘向窗外的枯枝,一副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模样。

至于袁绍,则是严肃地坐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一丝不苟,显得稳重而深沉。

袁隗的目光扫过这几个侄子,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如今局势,风云诡谲。”袁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陛下此举,真乃令天下士人寒心。”

“士纪,陛下这次的昏招,你怎么看?”

看向下首位端坐的袁基,开口问道。

袁基站起身,对着袁隗微微一礼,说道,“叔父,依侄儿之见,陛下这次卖官鬻爵,恐怕也是为了打乱如今的朝堂格局。”

“如今朝堂格局一乱再乱,对我袁氏的影响不可谓不大。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不能一味退让,也得主动去争了。”

袁隗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此前,我几次帮助董卓等人,便是如此,但这些并不够,也并不保险。”

“没错。”袁基很是认同,他转身看向堂下坐着的两位弟弟,然后又看向袁隗,说道,“叔父,依我看,我们袁氏的主动权,还是得握在自己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