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师尊脑子可能有问题

“见面礼?”

哈迪斯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去看那座白骨架子群堆砌的高台,目光反而直直地迎向了血灵斗罗那张狰狞的鬼面具。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六岁幼童在看掳走他的绝世凶人,只似那眼底如两片死寂的深渊,倒盛着周边满洞的尸山血海,纹丝不颤。

血灵斗罗的脚步顿住了。

他活了百余年,炼过上万具人尸,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那些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或是惊恐尖叫,或是虚伪逢迎,即便是那些自诩为民除害的魂师,在这九环封号斗罗的初步威压下,也难免会流露出畏惧。

但眼前这个少年自面而来,即使跟他来了这炼尸百万的魔窟,面色却依旧像一块万载寒冰,古淡若平。

“桀桀……有趣。但……”

血灵斗罗怪笑一声,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枯骨。他忽然抬起枯槁的手掌,没有动用魂技,仅仅是凭借封号斗罗那强悍的肉身力量,带着一股腥风,狠狠扇在了哈迪斯的脸上。

“但我就喜欢摧毁像你这样自恃高傲的天才。”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

哈迪斯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血。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骨堆上,几根先前就被打得脆裂的肋骨此刻已然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然而,仅仅是一秒之后。

哈迪斯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血迹,那双灰翳色的眼睛里,甚至没有闪过一丝痛楚和胆怯。

他知道如今这种情况,如果想要活下去乃至于获得那莫大的机缘……就必须要学会忍耐。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尸堆里爬了出来,重新站直了那单薄的身躯,气息压得平稳,仿佛刚才被击飞的不是他。

“哦?”

血灵斗罗那鬼面之下的眼中,浑浊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讶异。

他刚才那一击,虽未用魂力,但以他封号斗罗的力道,哪怕是随意一击,也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当场昏厥。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刚觉醒、身体底子孱弱的六岁孩童。

“骨头倒是挺硬。”

血灵斗罗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哈迪斯面前。他伸出两根手指,猛地捏住了哈迪斯的下巴,强迫少年抬起头来,直视那双透着猩红光芒的眼睛。

“能接下老夫两击而不死,甚至没有痛呼出声……你这小子很讨老夫欣喜!”

他话音微漾,指间的力道骤然加重,仿佛要将哈迪斯的下颌骨生生捏碎。

“不过,小鬼,光是皮糙肉厚可不够!老夫的传承,岂是那么好拿的?”

血灵斗罗的声音陡然转厉,周身血雾翻涌,那股属于九环封号斗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血色潮浪,轰然压下!

“噗通。”

这一次,哈迪斯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狠狠砸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地面的碎石瞬间刺入皮肉,鲜血顺着小腿蜿蜒而下。

但这股威压并未止步,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挤压着哈迪斯的胸腔,试图碾碎他的五脏六腑,压垮他的脊梁。

“听好了,小子。”

血灵斗罗俯下身,鬼面具几乎贴到了哈迪斯的额头上,嘶哑的声音如同地狱荡来的魔音:

“老夫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的黑暗之力浑然天成。但想继承老夫的衣钵,光有天赋是不够的!”

“要知道这天下朗朗,横才者不计其数,但万年来能修至封号斗罗乃至突破极限触摸神界门框的却是寥寥无几。”

“更何况我邪魂师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却要以杀戮证道;世人畏惧死亡,我们却要从尸山血海中踏亡歌而行!没有一副比狗还要坚韧的皮囊,没有一颗比石头还要冷硬的心,你凭什么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随着他每一个字的吐出,那股威压便加重一分。

哈迪斯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刺破的皮肤混合着血泥。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将所有的痛呼都咽了回去。

逆天而行吗……

前世还有穿越而来的这草草六年哪一天他不是在底层挣扎,这何尝不是一种逆天?

“既然这世道要我跪为刍狗,那我便连这骨头戳破这狗天!”

哈迪斯那双灰翳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倔强的凶光。他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在那股毁灭般的压力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挺直了脊梁。

“嗯?”

血灵斗罗浑浊的眼中终于爆射出精光。

他看到了什么?

在自己的威压下,这个少年非但没有屈服,眼底深处反而燃起了一簇比自己那极品尸油炼就的鬼火更幽邃的火焰。

那是对力量的极度渴望,是对这残酷世界最原始的抗争。

“好……好一个戳破这狗天!”

血灵斗罗忽然放声大笑,收回了手掌,威压也随之消散。他看着地上大口喘息却依旧倔强抬头的少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赞叹。

“既然你扛住了老夫的考验,那老夫便承认你这个弟子。”

他负手而立,血色雾气再次在他周身翻涌,如那血模鬼像古朴沉立。

“老夫说过,要送你一份大礼。这血魂殿中,埋葬了老夫百年来斩杀的各路魂师、凶兽,经年累月之下,此地便已然形成一处天然的血池。”

血灵斗罗大手一挥,指向溶洞深处那片被厚重铁链封锁的黑暗区域,声音中透着几分自得与狂傲:

“他们的精血、魂力、怨气在这地下暗河的冲刷下,经过百年沉淀,早已凝聚成这一池天地难容的至邪之物!”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哈迪斯,仿佛要看穿少年的灵魂:

“这血池内含无穷煞气与最精纯的死亡能量,寻常魂师沾之即死,但对你这天生极致黑暗属性的武魂而言,却是世间难寻的绝世补药!”

“只要你跳进去,在煞气中淬炼肉身,在亡魂间磨砺意志,待你破水而出之日,便是你凝结第一魂环之时!”

哈迪斯缓缓从地上爬起,双腿的剧痛让他身形晃了晃,但他很快便站稳了身。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血污,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

恐惧、压抑、渴望杀戮与变强的冲动正如今在他体内沸腾。

“多谢……师尊。”

哈迪斯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转过身,拖着那具刚刚被封号斗罗“试炼”过的残破身躯,一步,又一步,走向溶洞深处那片连鬼火都照不亮的黑暗。

那里,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

行至半路,哈迪斯好似想起了什么,骤然停下了脚步,惹得血灵斗罗眉眼一怔。

哈迪斯缓缓转过身,灰翳色的眸子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不自然。

“那个……师尊。”

“嗯?还有何事?”血灵斗罗语气突然变得凶厉,以为这刚看好的徒弟还是在如此凶煞之地怯了场。

哈迪斯指了指溶洞深处那片被铁链封锁的黑暗,又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苦笑:

“您这礼物……太贵重了。但问题是,弟子早已到达十级……我还没魂环呢。”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语气中带着几分窘迫:

“我刚觉醒没多久,魂力才十级,别说吸收这些大补之物了,我现在连个魂环都没有,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啊。”

“您这就好比我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娃,您直接让我上战场猎杀魔神一样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血灵斗罗脸上的鬼面具似乎都僵硬了几分。

他此前一直赞叹于哈迪斯这一路的魄力,以及他那屠村百人而面色不改的心性。

差点忘了他才是个刚觉醒的小娃娃。

看着血灵斗罗那般怔住的模样,哈迪斯心里默默吐槽:不愧是修炼到封号斗罗级别的邪魂师,常年跟尸山血海打交道,脑子里怕不是多少带点大病,神智不清了。

他刚才打我不会是犯病了吧?

“咳咳。”

血灵斗罗干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强行挽尊道:

“既然如此……那说明你这武魂确实天赋异禀,对力量的要求也高!不过,光在这儿憋着也不是个事儿。老夫既然收了你,自然要带你去猎杀点真正的大补之物!”

他袖袍一挥,一股血色旋风凭空卷起,将哈迪斯那瘦弱的身躯裹挟其中。

“抓紧时间!老夫这就带你去整个斗罗大陆魂兽最强大的区域,星斗大森林,为你寻一只至少万年的凶兽,给你凝练第一魂环!”

哈迪斯真的很想吐槽,要至少突破十万的才算得上凶兽,但旋即还是忍了下去。

“放心,身为老夫的徒弟,魂环绝对不会让你丢份!”

哈迪斯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体腾空而起,双脚瞬间离地。

心中却是一喜:歪歪扭扭的至少是回归正途了。

“遵命,师尊。”

他在风中大声应道,声音里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狂风卷着血腥气,载着一老一少,再次迅速消失在了溶洞的尽头。

“不过师尊,我才十级能吸得了万年魂环吗?”

“不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