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烽火连城

正月初五,西秦使臣入新郢。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西秦长公主——秦珏的母亲,玉娘。

消息传来时,谢雁声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她缓缓放下笔,抬眼看向禀报的礼部尚书:“她带了多少人?”

“随从百人,皆是护卫。”礼部尚书低声道,“长公主说……是来接儿子回家的。”

谢雁声冷笑:“接儿子回家?十年前她将秦珏送到南楚为质时,可曾想过他是她儿子?”

她起身,走到窗边:“告诉长公主,秦珏如今是谢家的人,是新郢的子民。要接他走……除非我死。”

礼部尚书心头一凛:“执政官,这……”

“照我说的做。”谢雁声打断他,“另外,传秦珏入宫。”

半个时辰后,秦珏匆匆入宫。

他着了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狐大氅,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倦意,显然这些日子也为赵霆之事奔波劳碌。进御书房时,见谢雁声面色冰冷,心头一紧:“姐姐,出什么事了?”

谢雁声将西秦长公主到来的消息告诉他。秦珏脸色瞬间苍白。“母亲……”他声音发颤,“她来了?”

“是。”谢雁声看着他,“她想接你回西秦。你……怎么想?”

秦珏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姐姐,我想……见她一面。”

谢雁声眸光微闪:“见她?然后呢?跟她回西秦?”

“不。”秦珏摇头,“我不会回西秦。但我有些话……想当面问她。”他抬眼,看向谢雁声:“姐姐,可以吗?”

谢雁声看着他眼中的恳求,心中一软,终究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西秦长公主玉娘,独自坐在殿内。她着了身玄青色宫装,外罩墨狐大氅,发髻高绾,簪着九尾凤钗,仪态雍容,气质华贵。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倦意,但依旧不减风姿。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看见了谢雁声。月白衣袍,清冷如雪,挺直如竹,像极了当年的谢巍。只是眉宇间少了谢巍的刚硬,多了几分女子的柔韧。这就是谢巍的女儿。这就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的骨血。

“执政官,”玉娘起身,躬身行礼,“久仰了。”

谢雁声抬手虚扶:“长公主不必多礼。请坐。”

三人落座。殿内陷入沉默。许久,玉娘才缓缓开口:“执政官,我此次前来,是为……接珏儿回家。”

谢雁声冷笑:“家?长公主觉得,西秦是秦珏的家?”

玉娘脸色一白:“他是我儿子,西秦自然是他的家。”

“是吗?”谢雁声抬眼,“那十年前,长公主将他送到南楚为质时,可曾想过他是你儿子?可曾想过他在异国他乡,会受多少苦?可曾想过……他可能根本回不去?”

玉娘握紧茶杯,指节泛白:“我……我有苦衷。”

“苦衷?”谢雁声声音冰冷,“什么苦衷,能让一个母亲,亲手将儿子推向火坑?”

玉娘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十年前,西秦内乱,王兄欲夺我兵权。我为自保,也为保住珏儿,不得已将他送到南楚。我以为……谢巍会护着他。”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可我没想到,郢州城破,谢巍战死。我更没想到,珏儿在南楚……吃了那么多苦。”

秦珏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母亲,”他缓缓开口,“若您真为我好,十年前就该告诉我真相。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谁。告诉我,我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他抬眼,看向玉娘:“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了二十二年,才知道自己是谁。”

玉娘泪如雨下:“珏儿,母亲……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用吗?”秦珏声音哽咽,“对不起能让父亲活过来吗?对不起能让我这二十二年重新来过吗?”他站起身,走到玉娘面前,跪了下来:“母亲,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跟你回西秦。”

玉娘浑身一震:“珏儿,你……”

“这里才是我的家。”秦珏一字一句,“父亲用性命守护的地方,姐姐用十年重建的地方,三万谢家旧部等待的地方……这里,才是我的根。”他抬头,看着玉娘:“母亲,若您真为我好,就回西秦,告诉王兄——从今往后,秦珏是谢家的人,与西秦……再无瓜葛。”

玉娘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再劝无用。许久,她才缓缓起身,扶起秦珏:“好。母亲……依你。”

她转身,看向谢雁声:“执政官,珏儿……就拜托你了。”

谢雁声点头:“长公主放心。只要我在一天,便护他一天。”

玉娘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顿住,没有回头:“执政官,小心赵霆。他……不止是西秦的棋子。”

赵霆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黑衣黑甲,脸覆青铜面具,正是西秦死士首领。“废物!”首领冷喝,“让你里应外合,拿下新郢,你竟连宫门都进不去!”

赵霆颤抖:“大人,谢雁声早有防备,羽林卫戒严,我……我实在找不到机会。”

“找不到机会?”首领冷笑,“那蒙将军被擒,也是因为找不到机会?”

赵霆哑口无言。

首领走到他面前,俯身,声音冰冷:“主上说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正月十五,元宵夜宴,谢雁声必在宫中。那时……我要你打开宫门,放我们进去。”

赵霆脸色煞白:“大人,宫门守卫森严,我……”

“那是你的事。”首领打断他,“若成,封万户侯。若败……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赵霆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要么赌一把,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