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同心共戮

正月十五,元宵。

新郢城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经历了除夕夜的血色惊变,百姓们格外珍惜这个团圆的节日。街道两旁挂满了花灯,孩童提着灯笼嬉闹,小贩叫卖着元宵,一派祥和景象。

但宫城之内,气氛却格外凝重。

麟德殿夜宴,照常举行。百官皆至,女眷盛装,丝竹管弦之声依旧,歌舞升平之景如常。只是席间众人的笑容,多少有些勉强。除夕夜的阴影还未散去,谁都不知道今夜又会发生什么。

谢雁声坐在主位,着了身胭脂红宫装,外罩银狐斗篷,发髻高绾,簪着九尾凤冠。她面上噙着得体的笑意,与前来敬酒的官员寒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秦珏坐在她下首,月白锦袍,银狐大氅,神色平静,手中把玩着酒杯,目光却不时扫过殿外。

子时将近,宴至高潮。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羽林卫统领匆匆进来,单膝跪地:“禀执政官,萧统帅……回来了!”

满殿皆静。

谢雁声手中酒杯微微一颤。她抬眼,望向殿门。一道玄色身影,踏着风雪进来。

萧绝尘。他着了身玄色铠甲,外罩墨狐大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脸上有伤,一道血痕从眉骨斜贯至下颌,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但那双眼睛,依旧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此刻正紧紧锁着她,像要将她吸进去。

十日不见,他瘦了,也憔悴了。但周身那股凌厉的杀气,却比从前更盛,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臣,萧绝尘。”他走到御阶下,单膝跪地,“奉执政官之命,出征雁门关。今擒敌帅蒙毅,退西秦十万大军,特来……复命。”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谢雁声缓缓站起身。她走到他面前,俯身,伸手扶他:“萧统帅……辛苦了。”

指尖触到他冰冷的铠甲,还有铠甲下温热的肌肤。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姐姐,”他抬头,看着她,“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谢雁声轻声道,“起来吧。”萧绝尘起身,却依旧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

满殿百官,皆低头屏息,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轰!!!”爆炸声再起。这次不是殿内,而是……宫门。火光冲天,杀声震地。显然有人强攻宫门,欲闯进来。

“护驾!”羽林卫统领厉喝。

但已经晚了。宫门被炸开,无数黑衣死士涌进来,见人就砍。为首的,正是西秦死士首领,还有……赵霆。

“赵霆!”秦珏霍然起身,拔剑,“果然是你!”

赵霆冷笑:“秦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西秦十万大军已至城外,今夜新郢必破。你若投降,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做梦!”秦珏提剑冲了上去。

殿内瞬间乱成一团。百官惊慌逃窜,女眷尖叫哭泣,羽林卫与死士混战,刀光剑影,鲜血喷溅。

谢雁声立在御阶上,面色冰冷。她早知道今夜不会太平。早知道赵霆会反。早知道西秦会来。但她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姐姐,”萧绝尘将她护在身后,“跟紧我。”

谢雁声摇头:“不必。我能自保。”她抬手,从袖中滑出匕首“幽夜”。

萧绝尘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笑了:“好。那便……并肩作战。”

两人背靠背,迎战涌上来的死士。匕首与长剑,一短一长,配合却天衣无缝。萧绝尘的剑法大开大合,剑气纵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谢雁声的匕首诡谲刁钻,专攻要害,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秦珏也与赵霆战在一处。赵霆武功不弱,但秦珏的剑法得了谢家真传,正气凛然,招招克敌。不过十招,赵霆便已落入下风。

“赵霆,”秦珏冷喝,“投降吧!”

赵霆却狞笑:“投降?秦公子,你太天真了。”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宫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西秦大军……真的来了。

谢雁声心头一沉。她知道西秦会来,但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雁门关距新郢三百里,蒙毅被擒,大军后撤,按理说至少需要五日才能重整旗鼓。可今夜才正月十五,距离蒙毅被擒不过十日……

除非……

“姐姐,”萧绝尘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西秦大军……不是从雁门关来的。”

谢雁声一怔:“什么意思?”

“我生擒蒙毅后,查了他的军令。”萧绝尘一剑斩翻一名死士,“西秦这次出兵,分两路。一路由蒙毅率领,攻打雁门关。另一路……由西秦王亲自率领,绕道云州,直取新郢。”

云州……顾清晏的地盘。谢雁声瞳孔骤缩:“顾清晏他……”

“他降了。”萧绝尘声音平静,“三日前,西秦王大军过云州,顾清晏开城投降。如今西秦王十万大军,已至新郢城外三十里。”

谢雁声脑中一片空白。顾清晏……降了?那个曾与她青梅竹马、约定白首的少年,那个曾信誓旦旦说要守护南楚旧地的云州太守,那个……她以为可以信任的故人。竟降了。

“姐姐,”萧绝尘看着她苍白的脸,“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谢雁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萧绝尘,”她缓缓开口,“这一战,你怕吗?”

萧绝尘笑了:“有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谢雁声点头,“那便战。”她转身,望向殿外。火光冲天,杀声震地。西秦大军已攻破外城,正向内城逼近。

“传令,”她声音冰冷,却字字铿锵,“羽林卫死守内城,玄甲卫随我……出城迎敌。”

“执政官!”羽林卫统领急道,“城外十万大军,我们只有三万,这……”

“三万对十万,够了。”谢雁声打断他,“十年前,父亲用三万守军,挡住北燕三十万大军三个月。今日,我用三万精兵,难道挡不住西秦十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新郢,可以死,但不能降。”话音落,她提匕,率先冲出殿外。胭红宫装在火光里翻飞,像一面染血的战旗。

萧绝尘紧随其后。玄色铠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像一头出闸的猛兽。秦珏也跟了上来。月白锦袍已染血,却依旧挺直如竹。三人并肩,冲向宫门。

冲向那十万大军。

西秦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为首的正是西秦王,他骑在马上,身着金甲,手持长刀,目光冷冽如冰。见谢雁声出来,他勒住马,扬声喝道:“谢雁声,投降吧!饶你不死!”

谢雁声立在宫门前,望着那十万大军,缓缓抬手,取下头上的凤冠,扔在地上。

珠翠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西秦王,”她声音清冷,却传遍战场,“新郢,只有战死的执政官,没有投降的谢雁声。”

西秦王冷笑:“好!有骨气!那便……战!”他挥刀下令。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谢雁声握紧匕首,正要迎战——萧绝尘却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姐姐,”他回头,对她微微一笑,“这一战,让我来。”说完,他提剑,纵身跃入敌阵。玄色身影在千军万马中穿梭,剑光如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他像一柄锋利的刀,狠狠刺入敌军心脏,搅得十万大军阵脚大乱。

秦珏也提剑杀入。月白身影在火光里格外醒目,剑法正气凛然,专挑敌军将领下手。不过片刻,便有数名西秦将领死在他剑下。

“羽林卫!”她扬声喝道,“随我……杀!”胭红身影如一道闪电,冲入敌阵。匕首翻飞,血花四溅。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从子时到黎明。从火光冲天到晨光熹微。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新郢城头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西秦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溃逃。西秦王被萧绝尘生擒,赵霆被秦珏斩杀,西秦死士全军覆没。

新郢……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