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敲击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不快也不慢。林逸盯着那扇窗户,玻璃上全是雾气,窗帘一动也不动,但他知道,里面的东西醒了,正在等着他们。
“还去吗?”陈宇小声问道,手抓着背包带,指节都发白了。
林逸没说话,掏出镇魂罗盘。刚才指针还稳稳指着三楼的教室,可现在突然乱抖了起来,猛地转了个方向,指向校园深处。
“不对。”林逸皱眉道,“信号乱了。”
“是不是进水坏了?”陈宇凑过来看。
“别碰!”林逸一把拦住他,“不是坏了,是被人干扰了。”
“所以……三楼的声音是假的?想骗我们过去?”
“不像。”林逸摇头道,“更像是提醒,也像挑衅。但背后还有别的东西在动。”
他低头看着手心,脑子里回响着那个节奏,一下,两下,然后停顿,再两下。他无意识地用拇指在掌心画了一遍,胸口突然一闷,心跳好像和那声音对上了。
“走。”他说,“不走正路了,太危险了。”
两人起身,没往教学楼去,而是贴着花圃往东走。
那边有一条小路,在旧实验楼和宿舍之间,平时没人来。杂草很高,地面湿滑,砖缝里渗着水,踩上去很不好走。但他们可以到家绕到图书馆后面,穿过树林,去学校最偏僻的地方。
那里有栋老楼,墙皮掉得厉害,门都歪了,连校工都不靠近。
“真要去那儿?”陈宇一边拨开藤蔓一边问。
“十年前有个老师在里面上吊,后来封了。可每年清明前后,都有人听见里面有翻书的声音。”林逸低声说,“我爷爷说过,这楼的地基压着不该压的东西,本就不该建的。”
“应该是。”林逸摸了摸口袋里的五雷符,纸有点热,像贴身放久了的石头,“我们必须赶在它彻底裂开前,把缺口堵住。”
越往里走,雾越大。原本只是薄薄的一层,现在变得又厚又沉,糊在脸上凉飕飕的。
脚下的地也开始不对劲,明明是水泥地,踩上去却软绵绵的,像踩在泥里。
林逸突然停下,一把拉住陈宇。
“别动。”
“怎么了?”
“看地上。”他蹲下,手指蹭了蹭砖缝,“阴气太重,快结成圈了。要是直接踩进去,我们会困在里面,走不出去。”
陈宇吸了口气:“你怎么知道?”
“刚才罗盘震得最猛的时候,指针下面闪出几个字‘避癸水之壤,行庚金之路’。”林逸苦笑道,“我不全懂,但猜到是要我们避开湿的地方,走干的碎石边。”
两人改道,沿着墙根慢慢走。雾中渐渐出现一栋房子,青砖黑瓦,屋檐翘起,门口一根石柱断了,横在地上。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没灯也没风,可门板却轻轻晃动,好像刚有人出来。
“到了。”林逸压低声音,“就是这儿。”
话音刚落,雾突然不动了。
不是变浓了,是完全静止了,像被冻住了一样。接着,地面开始震动,震动很小,但很有规律,从楼里传出来和之前三楼的敲击声一样。
然后,影子出现了。
很多影子,从墙缝、地缝、窗下爬出来,贴着地面向他们围过来。影子又细又长,手脚扭曲,移动时发出沙沙声,像指甲刮地。
更吓人的是,它们在说话,声音混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有。
“救救我……”
“别进去……”
“你逃不掉的……”
“回头吧……”
陈宇全身绷紧道:“这是什么?”
“是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念想。”林逸抽出一张五雷符,“封印松了,他们的记忆跑出来了。”
“能沟通吗?”
“不能。”他深吸一口气,“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只是执念而已。退后,我要动手了。”
他一扬手,雷符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砸中最前面的黑影。
轰!
一声巨响,金光炸开,像一个小太阳亮了一下。黑影尖叫,瞬间散开,变成黑烟乱飞。可光一灭,更多的影子从楼里涌出,一层叠一层,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靠!根本杀不完!”陈宇背靠着石柱,喘着粗气道。
“不是杀不完,是不用杀。”林逸盯着罗盘,指针狂转后终于停下,直指大门,“它们是在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敢进去。真正的源头不在外面,在门后。”
“你是说……我们要进去?”
“必须进。”林逸把最后一张五雷符塞给陈宇,“如果有动静,你负责挡住。我去查清楚。”
“你一个人?”
“不。”林逸笑了笑说,“咱俩一起,刚才不是说了?一个管太阳,一个管月亮,轮班来。”
陈宇愣了两秒,也笑了:“行,这班我值定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每走一步,耳边的声音就越清楚,眼前也开始出现画面,林逸看见爷爷坐在家门口叫他吃饭;陈宇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站在烧光的房子前,抱着焦黑的玩具熊哭喊爸爸。
“别信。”林逸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都是假的。”
“我知道。”陈宇声音发抖,脚步没停,“我爸那年确实没回来……可我也知道,这不是他。”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伸手,紧紧握住。
“小时候打架,你替我挨了一棍。”陈宇说。
“你还给我垫过半年饭钱。”林逸接道。
“今天,我陪你到底。”
“我一直信你。”
手没松,脚没停。幻想碎了,声音远了,黑影在他们走过来时自动退开,像是怕了他们。
十米,五米,三米。
他们站到了门前。
门很旧,门环生锈发红,挂着一条断铁链,锁孔里塞着半张烧焦的符纸。林逸伸手推门,门轴吱呀作响,缓缓打开。
一股冷风吹出来,带着霉味,还有一点腥气。
门内,一片漆黑。
就在门开的一刻,林逸胸前的罗盘“咔”地响了一声,指针彻底不动了,笔直指着屋里深处。
他知道,源头就在里面。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陈宇把手放在他肩上说:“走吧,逸哥。”
林逸迈出一步,鞋尖就要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