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进光明镇,苏晚晴就看见路边站着人。
王长贵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刘婶、李婶、赵叔,还有十几个乡亲。
秀秀说。
“妈妈,王爷爷他们来接咱们了。”
车停下。
苏晚晴刚下车,王长贵就迎上来。
“晚晴,你们家可算回来了。”
他眼圈有点红。
苏晚晴说。
“王叔,您咋还来接了?外面多冷。”
王长贵说。
“冷啥冷,心里热乎着呢。快,回家,刘婶做了饭。”
刘婶在旁边笑。
“晚晴,走吧,家里炖了鸡。”
一帮人往陆家走。
王长贵一路念叨。
“晚晴,你是不知道,今天镇上全都看那个节目了。小卖部老张把电视搬门口,一堆人围着看。你讲话的时候,没人出声,听完好多人抹眼泪。”
苏晚晴说。
“王叔,您别说了,怪不好意思的。”
王长贵说。
“咋不好意思?这是好事。咱们光明镇,出了全国最美家庭,整个镇乡亲们脸上也有光。”
他顿了顿。
“虽然我以前干过不少糊涂事,但现在我是你头号粉丝。”
大家都笑了。
陆家院子里。
摆了三大桌。
刘婶和几个邻居在厨房忙活,香味飘出来。
王长贵招呼大家坐。
“来来来,都坐。晚晴一家坐中间那桌,咱们今天好好庆祝。”
苏晚晴坐下。
婆婆在旁边,公公坐对面,陆毅和大哥坐一边,七个孩子挤在另一桌。
王长贵端着酒杯站起来。
“各位乡亲,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苏晚晴同志,带着全家,拿了全国最美家庭。这是咱们光明镇的骄傲,也是咱们所有人的榜样。来,大家敬晚晴一杯。”
众人举杯。
苏晚晴站起来。
“王叔,各位乡亲,谢谢大家。这些年,要不是大家帮忙,我苏晚晴撑不到今天。这杯酒,我敬大家。”
一饮而尽。苏晚晴呛得眼泪花。
掌声响起。
王长贵坐下,凑过来小声说。
“晚晴,接下来有啥打算?省里市里肯定要请你去做报告。”
苏晚晴说。
“还没想好。”
王长贵说。
“得想好。你现在是名人了,好多事得讲究。”
苏晚晴笑笑。
没说话。
夜晚,苏晚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棵老槐树。
十几年了。
树长粗了,院子旧了,人变了。
她想起陆峥。
要是他在,今天会说什么?
肯定就一句。
“晚晴,辛苦了。有我在,护你周全。”
她在心里笑了笑。
……
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镇里的小刘,宣传干事。
另一个不认识,三十来岁,戴眼镜,穿深色夹克。
小刘介绍。
“苏园长,这位是市里的周主任,市退役军人保障办公室的。”
周主任上前握手。
“苏晚晴同志,您好。刚才在电视上看到您的报道,很受感动。冒昧来访,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苏晚晴说。
“周主任请进。”
堂屋坐下。
秀秀倒茶。
周主任说。
“苏园长,您在节目里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句‘爱不能忘’,我们单位好多同事都哭了。您对家庭、对孩子的付出,对退役军人陆峥同志的坚守,让我们很敬佩。”
苏晚晴说。
“谢谢。”
周主任说。
“我今天来,是想邀请您担任我们市退役军人保障办公室的‘荣誉辅导员’。不需要您坐班,就是偶尔参加一些活动,给退役军人家庭讲讲您的故事,鼓励鼓励大家。”
苏晚晴愣了一下。
“荣誉辅导员?”
周主任点头。
“对。您也是退役军人家属,这些年又做得这么好。您的话,比我们讲一百遍都管用。”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周主任,这事我能考虑一下吗?”
周主任说。
“当然可以。您考虑好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周主任和小刘。
苏晚晴回到堂屋,坐下。
秀秀凑过来。
“妈妈,啥是荣誉辅导员?”
苏晚晴说。
“就是挂个名,偶尔去讲讲话。”
秀秀说。
“那您答应了吗?”
苏晚晴摇头。
“还没。”
秀秀说。
“为啥不答应?这是好事啊。”
苏晚晴说。
“好事太多,也得挑着来。”
……
第二天。
凤凰幼儿园。
“王园长,市里来人,让我当啥荣誉辅导员,还有什么社会职务。”
王秀英说。
“那是好事啊,说明你出名了。”
苏晚晴说。
“我知道。可我在想,要这么多名头干啥?”
王秀英看着她。
苏晚晴说。
“我这些年,就是在幼儿园,在孩子们身边,才觉得踏实。要是天天去开会,去做报告,去当什么辅导员,那我还是苏晚晴吗?”
王秀英沉默了一下。
“晚晴,你的意思是?”
苏晚晴说。
“我想辞了那些。只留园长这一个。”
王秀英看着她。
“你想好了?”
苏晚晴点头。
“想好了。我的根在幼儿园,在孩子们的笑脸里。”
王秀英笑了。
“那你还跟我说啥?去做就是了。”
苏晚晴也笑了。
晚上。
苏晚晴给周主任打电话。
“周主任,谢谢您的邀请。我想好了,那些社会职务我就不担任了。幼儿园这边走不开,孩子们也离不开我。”
周主任愣了一下。
“苏园长,您确定?这些都是荣誉性的,不耽误您多少时间。”
苏晚晴说。
“我确定。荣誉我领了,但那些名头我不要。我就是一个幼儿园园长,守着孩子,我心里踏实。”
周主任沉默了几秒。
“苏园长,说实话,我有点意外。一般人巴不得多几个头衔,您倒好,往外推。”
苏晚晴笑。
“周主任,我这个人,就是认死理。认准的事,就干到底。认准的人,就护到底。那些虚的,我不要。”
周主任说。
“行,我尊重您的决定。不过苏园长,以后有活动,想请您来讲讲,您可别推。”
苏晚晴说。
“那没问题。只要不耽误我教孩子,随叫随到。”
挂了电话。
秀秀在旁边问。
“妈妈,您真辞了?”
“辞了。”
“那多可惜啊。”
“秀秀,你说妈妈这些年,靠啥走到今天的?”
“靠记性好,靠能吃苦。”
“不,是靠踏实。一步一个脚印,不飘,不浮。要是现在去当那些什么辅导员,今天开会明天讲话,心就散了。心一散,人就飘了。人一飘,就落不下来了。”
秀秀似懂非懂。
苏晚晴摸摸她头。
“等你再大点就懂了。”
次日下午。
王长贵来幼儿园。
拎着一袋橘子。
“晚晴,自家树上结的,给孩子们尝尝。”
苏晚晴接过。
“王叔,您咋又送东西?”
王长贵说。
“自家种的,又不花钱。”
他在院子里站了站,看着孩子们玩。
“晚晴,我听说了。”
“听说啥?”
“你把那些社会职务都辞了。”
苏晚晴没说话。
王长贵说。
“一开始我还不信,后来问了小刘,他说是真的。晚晴,你这是咋想的?”
“王叔,您觉得我该咋想?”
“按说,那么多名头,多风光。可我又一想,你要真去当了那些,天天往外跑,这幼儿园咋办?孩子们咋办?”
苏晚晴看着他。
王长贵说。
“所以我觉得,你做得对。”
苏晚晴笑了。
“王叔,您这是夸我?”
“不是夸,是实话。你苏晚晴,就该守着这幼儿园,守着这些孩子。那些虚头巴脑的,不适合你。”
他顿了顿。
“就像我,当初也想当啥大人物,后来发现,我就是个跑腿的命。跑跑腿,帮帮忙,心里舒坦。”
“王叔,您现在可不光是跑腿。您是幼儿园的编外管理员。”
王长贵乐了。
“那倒是。门口那几盆花,我天天浇水,长得可好了。”
……
苏晚晴转身回幼儿园。
王秀英在办公室门口等她。
“晚晴,进来坐坐。”
苏晚晴进去。
王秀英倒了杯水。
“晚晴,我听说你辞了那些职务。”
“王园长,您也知道了。”
“镇上就这么大,啥事传不快?”
她喝了口水。
“晚晴,说实话,我挺佩服你。”
“佩服我啥?”
“佩服你拎得清。那么多荣誉砸过来,换个人早飘了。你还知道回来,还知道守着这幼儿园。”
“王园长,是您教我的。当幼师,心要稳。心不稳,带不好孩子。”
王秀英眼眶有点红。
“你这话,我爱听。”
她站起来。
“行了,不耽误你回家。孩子还等着呢。”
苏晚晴站起来。
“王园长,那我回家了。”
走到门口。
王秀英叫住她。
“晚晴。”
苏晚晴回头。
王秀英说。
“凤凰幼儿园交给你,我放心。”
苏晚晴点头。
“谢谢您。”
晚上。
苏晚晴坐在院子里。
秀秀跑出来。
“妈妈,大宝哥打电话来了。”
苏晚晴进屋。
拿起电话。
“大宝,咋了?”
“婶婶,没事,就是问问您。今天听说您辞了那些职务,我担心您是不是有啥想法。”
“能有啥想法?就是不想去,想守着幼儿园。”
“婶婶,您做得对。那些虚的没用,您开心最重要。”
“大宝,你在部队好好干,别惦记家里。”
“我知道。婶婶,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
苏晚晴坐在椅子上。
七个孩子,个个惦记她。
够了。
……
第二天一早。
婆婆在灶台边帮忙。
“晚晴,昨晚秀秀跟我说了。说你辞了那些官,不去当啥辅导员。”
苏晚晴没说话。
婆婆说。
“我觉得你做得好。那些名头有啥用?不如好好带孩子。”
“妈,您也支持我?”
“那当然。我是你婆婆妈,不支持你支持谁?”
她顿了顿。
“晚晴,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想咋过就咋过。谁也别想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苏晚晴眼眶有点热。
“妈,谢谢您。”
……
走进幼儿园。
院子里,孩子们已经开始晨练了。
“苏妈妈早。”
“苏妈妈,你看我跳绳。”
“苏妈妈,我今天带了好吃的。”
苏晚晴一个个回应。
阳光洒满院子。
她站在中间。
看着一张张笑脸。
心里说。
“陆峥,我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