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全国最美家庭

苏晚晴正在厨房装饭盒,手机响了。

一看,省里来的电话。

“苏晚晴同志,恭喜您,全国最美家庭评选进入终审环节。下周一上午九点,省电视台演播大厅,请您带家人走红毯。”

苏晚晴愣了一下。

“走红毯?”

对方笑了。

“对,这是今年的新环节。入选家庭要集体亮相,展现最美家风。您家七個孩子,正好是亮点。”

挂了电话。

苏晚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秀秀跑进来。

“妈妈,咋了?”

苏晚晴说。

“下周去省里,要走红毯。”

秀秀眼睛亮了。

“走红毯?像电视里那种?”

苏晚晴点头。

秀秀跳起来。

“哇!我去告诉姐姐。”

她跑出去了。

苏晚晴看着手里的饭盒。

突然想笑。

走红毯。

她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是陆家到幼儿园那条土路。

现在要去走红毯了。

下午。

医院病房。

王长贵听说了这事,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走红毯?晚晴,你这就走红毯了?”

苏晚晴把饭盒打开。

“王叔,您别激动。就是上去走一圈,亮亮相而已。”

王长贵说。

“咋没啥?那是省里,那是电视,咱们光明镇,啥时候出过这种人物?”

他拿起勺子,又放下。

“不行,我得赶紧出院。回去帮你张罗张罗。这是大喜事,得讲究。”

苏晚晴说。

“王叔,您明天就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王长贵说。

“那就好。晚晴,你得准备准备。穿啥衣服?带谁去?七个孩子都去不?”

苏晚晴说。

“都去。主办方说,要全家亮相。”

王长贵点头。

“对,全家亮相。让全省人民看看,咱陆家的孩子,个个出息。”

他想了想。

“大宝穿军装,帅。阳阳穿警服,精神。念念、安安穿啥?秀秀乐乐呢?”

苏晚晴笑。

“王叔,您比我还上心。”

王长贵说。

“那当然。我是你头号粉丝。”

周一。

省电视台。

演播大厅门口。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厅里面,两边全是记者和摄像机。

一辆大巴停下。

苏晚晴第一个下车。

她穿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简单干净。

婆婆跟下来,穿暗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公公在后面,穿中山装,拄着拐杖,腰板挺直。

陆毅自己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站定。他穿深灰色夹克,虽然走路还有点慢,但已经能自己走了。

大哥陆强扶着婆婆,穿一件新买的衬衫,有点不自在,一直拽衣领。

然后七个孩子一个一个下来。

大宝第一个。

军装笔挺,肩章闪亮。他下车站定,目光一扫,那股军人气质立刻让旁边的记者举起相机。

二宝穿白衬衫,戴眼镜,斯斯文文。他现在是师范老师,手里还拿着本笔记本,说“习惯了,随时记东西”。

阳阳个子最高,穿警校学员制服,头发剃得短,精神得很。他一下车就四处看,职业病犯了。

念念下来,穿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她现在读法律,气质文静。

安安跟着,穿浅蓝色衬衫,牛仔裤,扎马尾。她学医,手里还拿着个口罩备用。

乐乐和秀秀最后。

两个丫头都十九岁了,穿一样的粉色连衣裙,站在一起像两朵花。

秀秀小声说。

“姐,我有点紧张。”

乐乐握她的手。

“没事,跟着妈妈走。”

记者们围上来了。

“请问是陆家吗?”

“苏晚晴同志,能采访一下吗?”

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

“各位记者朋友,请让一让,先走红毯。采访环节在后面。”

红毯入口。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旁边。

看见苏晚晴一家,眼睛亮了。

“来了来了,这就是苏晚晴家庭。七个孩子,全部成才。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回头看家人。

婆婆说。

“晚晴,走。”

公公说。

“娃,咱走。”

苏晚晴点头。

迈上红毯。

婆婆公公走在前面。

陆毅和大哥扶着。

苏晚晴带着七个孩子走在后面。

大宝走在最边上,步伐稳健,用余光与弟妹看齐。

记者们追着拍。

“看那个军人,是老大吧?”

“那个高个的,是警校的?”

“七个孩子,怎么养大的?”

演播大厅里。

灯光亮得晃眼。

前排坐着评委,后面是观众。

苏晚晴一家被引到台上。

主持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红色礼服,笑容亲切。

“大家好,今天我们要认识的是苏晚晴家庭。来自光明镇,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却养出了七个大学生,其中还有军人、警察、教师、医生。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他们!”

掌声雷动。

主持人走到苏晚晴身边。

“苏晚晴同志,我能叫您苏姐吗?”

苏晚晴点头。

“可以。”

主持人说。

“苏姐,刚才走红毯,您是什么感觉?”

苏晚晴想了想。

“感觉路挺长。”

台下笑了。

主持人也笑。

“还有呢?”

苏晚晴说。

“感觉记者挺多,闪光灯晃眼。”

笑声更大。

主持人说。

“那您紧张吗?”

苏晚晴说。

“有一点。不过看着家人在身边,就不紧张了。”

主持人点头。

“这就是家的力量。苏姐,我想代表大家问您一个问题,您教育孩子的秘诀是什么?”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全场安静下来。

摄像机对准她。

苏晚晴看着台下。

灯光很亮,看不清人脸。

但她知道,那些都是陌生人,都是来听她故事的。

她开口。

“其实没啥秘诀。”

主持人等了一下。

“那您……”

苏晚晴继续说。

“就是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

主持人愣了。

“能具体说说吗?”

苏晚晴说。

“该记住的,是孩子们喜欢什么,怕什么,需要什么。大宝十岁那年逃学去工地搬砖,我去找他,背出他全班成绩、排名、优势科目。他问我为啥记得,我说因为我是你婶婶。”

大宝在边上,眼眶红了。

苏晚晴接着说。

“二宝小时候体弱,我记得他每次生病的时间、症状、吃的药。阳阳调皮,我记得他每次闯祸的原因、后果、怎么改。念念胆小,我记得她怕黑、怕打雷、怕生人。安安心思细,我记得她每次哭是因为啥。乐乐秀秀是我生的,她们的事我更得记着。”

她顿了顿。

“这些事,不能忘。忘了,孩子就丢了。”

台下安静。

有人开始抹眼泪。

主持人吸了吸鼻子。

“那忘记该忘记的呢?”

苏晚晴说。

“忘记那些不开心的。家里出过事,大嫂二嫂走了,我丈夫陆峥也走了。那些年难,但不能一直记着。记着就过不去。得忘记,才能往前走。”

主持人问。

“那爱呢?爱在您心里是啥?”

苏晚晴笑了笑。

“爱,不能忘。”

她看着身边的家人。

“我爱陆峥,他教我医术,教我做人,教我扛事。他走了,但我记着他。我爱孩子们,看着他们长大,一个个成才,比啥都高兴。我爱这个家,再难的时候也没想过放手。”

她转回来看主持人。

“所以,爱不能忘。忘了,人就空了。”

全场沉默了几秒。

然后掌声爆发。

有人站起来鼓掌。

更多人站起来。

主持人眼眶红了,声音有点抖。

“苏姐,谢谢您。您让我们知道了,什么叫初心,什么叫家。”

她转身对着镜头。

“这就是苏晚晴家庭,一个用爱扛起一切的普通家庭。他们配得上全国最美家庭这个荣誉。”

掌声持续了很久。

颁奖环节。

一位领导上台,把奖杯和证书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同志,恭喜您。”

苏晚晴接过来。

“谢谢。”

领导看着她。

“您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爱不能忘,这话我记住了。”

苏晚晴点头。

“谢谢您。”

全家合影。

……

咔嚓。

画面定格。

颁奖结束。

记者采访环节。

一堆记者围上来。

“苏姐,能再详细说说您怎么记住那么多事的吗?”

……

采访结束。

一家人往外走。

大宝凑过来。

“婶婶,您刚才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您记得那么清。”

苏晚晴看着他。

“你十岁逃学去工地,我找到你,背出你全班成绩。你当时哭得稀里哗啦,忘了?”

大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忘。那事我记一辈子。”

阳阳也凑过来。

“婶婶,那我呢?我闯祸那些事,您真记得?”

苏晚晴说。

“你七岁那年,把王爷爷家的鸡追得满村跑,最后鸡掉河里了。你回家不敢说,我一看你裤子湿了就知道。问你,你还不承认。”

阳阳脸红了。

“婶婶,您连这都记得?”

苏晚晴笑。

“都记着呐。你们小时候那些事,我一辈子忘不了。”

……

走出电视台。

苏晚晴站在台阶上,回头看。

电视台大楼很高。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她想起刚才走红毯的时候。

那条红毯很长。

……

手机响了。

王长贵打来的。

“晚晴,咋样?颁奖结束没?”

苏晚晴说。

“刚结束,正准备回去。”

王长贵说。

“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说得太好了。爱不能忘,这话说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苏晚晴笑。

“王叔,您看电视了?”

王长贵说。

“那当然,我一大早就守着电视,就等着看你们。晚晴,你穿那身衣服真好看,精神,大宝穿军装帅得很。阳阳那个警服也好看。念念安安也漂亮……”

他一口气说了半天。

苏晚晴听着。

心里暖暖的。

王长贵说完了,喘口气。

“晚晴,你们啥时候回来?我让刘婶准备饭,给你们接风!”

苏晚晴说。

“下午就回去。王叔,您别忙活了。”

王长贵说。

“咋不忙活?这是大喜事。全国最美家庭,咱光明镇头一份,必须好好庆祝。”

苏晚晴笑。

“行,那您看着办吧。”

车子上了高速。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很暖。

苏晚晴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这些年的事。

陆峥牺牲那天。

还有那些夜里,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

影子人。

她突然想起这个。

从十几年前开始,就有人在暗处保护她。

那些危险的时候,总有人出手。

那些难熬的夜里,总觉得有人在附近。

是谁?

她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

阳光刺眼。

她想起陆峥的战友们。

赵建国,教育局那个。

还有几个开军绿色退役军车来幼儿园看她的。

会不会是他们中的一个?

一直跟着她,保护她,却从不露面?

秀秀问。

“妈妈,您想啥呢?”

苏晚晴说。

“想一个人。”

秀秀问。

“谁?”

苏晚晴想了想。

“一个一直在暗处,保护咱们的人。”

秀秀愣了。

“谁啊?”

苏晚晴摇头。

“不知道。从来没露过面。”

秀秀说。

“那您咋知道有人保护?”

苏晚晴说。

“因为好几次危险,都有人出手。”

她把那些事简单说了。

秀秀听完,眼睛瞪大。

“妈妈,那这个人是谁啊?为啥不露面?”

苏晚晴看着窗外。

“可能是你爸的战友。也可能是别人。”

秀秀说。

“那他图啥啊?”

苏晚晴想了想。

“可能是图个心安吧。”

秀秀不懂。

“啥意思?”

苏晚晴说。

“有些人做一件事,不图啥。就是想做。”

秀秀似懂非懂。

乐乐在旁边说。

“妈妈,那他还会继续保护咱们吗?”

苏晚晴说。

“不知道。但不管他在不在,咱们都得自己走好路。”

苏晚晴看着窗外。

心里说。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