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她把砂锅放在灶上，点火。
秀秀揉着眼睛进来。
“妈妈，您又给王爷爷做饭？”
苏晚晴点头。
“嗯，今天第七天了。”
秀秀凑过来看。
“小米粥，蒸蛋羹，还有山药泥。妈妈，您每天都不重样。”
苏晚晴说。
“术后恢复，饮食得讲究。第一天流食，小米油。第二天蒸蛋羹。第三天山药泥。第四天鱼肉泥。第五天鸡肉泥。第六天蔬菜泥。今天第七天，可以吃半流食了，小米粥配蛋羹。”
秀秀瞪大眼睛。
“妈妈，您每天做的都不一样，还全记得？”
苏晚晴笑。
“记着呐。医生说的，术后一周饮食过渡表，我拍了照片，晚上睡觉前过一遍。”
秀秀抱住她。
“妈妈，您太厉害了。”
乐乐也跑进来。
“妈妈，我帮您装饭盒。”
两个丫头帮忙把吃的装进保温桶。
苏晚晴看了看时间。
“大宝，车钥匙给我。”
大宝从屋里出来。
“婶婶，我送您去吧。”
苏晚晴摇头。
“不用，你今天上班。我自己开车去。”
大宝把钥匙给她。
“那您慢点开。”
七点半。
市第一医院。
消化内科病房。
苏晚晴推门进去。
王长贵正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门口。
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晚晴，你来了。”
苏晚晴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王叔，今天感觉咋样？”
王长贵说。
“好多了，肚子不疼了，就是馋。”
苏晚晴打开保温桶。
小米粥的香味飘出来。
王长贵深吸一口气。
“真香。”
苏晚晴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
“今天第七天，可以吃半流食了。小米粥，蒸蛋羹，山药泥。都打成糊了，好消化。”
王长贵看着摆好的三个小碗。
“晚晴，你这七天，天天给我送饭，天天不重样。第一天是啥来着？”
苏晚晴笑。
“记着呐。医生给的术后饮食表，我都背下来了。”
王长贵看着她。
看了半天。
“晚晴，你这记性，救我命了。”
苏晚晴把勺子递给他。
“王叔，您别这么说。快吃，趁热。”
王长贵接过勺子。
吃了一口小米粥。
“好吃。”
又吃了一口蒸蛋羹。
“嫩。”
再吃一口山药泥。
“甜。”
他一边吃一边嘀咕。
“晚晴，你说我这辈子，啥时候享过这种福。老伴在的时候，也没这么精细过。”
苏晚晴在旁边坐下。
“王叔，您帮了我们家那么多，我做这点事，应该的。”
王长贵摇头。
“不一样。我帮你，是后来想通了。你对我，是从头到尾，不计前嫌。”
他放下勺子。
“晚晴，我以前那么刁难你，你就不恨我？”
苏晚晴想了想。
“恨过。刚开始那几年，您克扣补助，传我闲话，我恨得牙痒痒。”
王长贵低下头。
苏晚晴继续说。
“后来我想通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有七个孩子要养，有公婆要照顾，有二哥要康复，哪有时间恨人。”
她看着王长贵。
“再后来，您变了。变热心肠人了。”
王长贵眼眶红了。
苏晚晴说。
“王叔，人都会犯错。改了就好。您现在，是咱陆家的人。”
王长贵抹了把眼睛。
“晚晴，你别说了，再说我又要哭。”
苏晚晴笑。
“行，不说了。您快吃，吃完我给您打水洗脸。”
王长贵拿起勺子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勺子。
“晚晴，我跟你说个事。”
苏晚晴看着他。
“您说。”
王长贵说。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头号粉丝。”
苏晚晴愣了一下。
“啥？”
王长贵认真地说。
“头号粉丝。就是那种，你说啥我都信，你干啥我都支持，谁说你坏话我跟谁急。”
苏晚晴笑了。
“王叔，您还知道头号粉丝？”
王长贵说。
“咋不知道？我孙女教的。她说她追星，就是头号粉丝。我说我没星追，我追你。”
苏晚晴笑得不行。
“王叔，您这话让人听见，还以为咋了呢。”
王长贵也笑了。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晚晴，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晚晴点头。
“好。王叔，那我记下了。”
王长贵说。
“记下好。你这记性，记下了就不会忘。”
苏晚晴站起来收拾碗筷。
王长贵看着她。
“晚晴，下周你是不是要去省里答辩了？”
苏晚晴点头。
“嗯，下周一。”
王长贵说。
“那我得赶紧出院，回去帮你准备。”
苏晚晴说。
“王叔，您别急。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王长贵摆手。
“没事，我好着呢。你的事要紧。”
苏晚晴看着他。
“王叔，您好好养病，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王长贵愣一下。
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中午。
苏晚晴从医院出来。
手机响了。
大宝打来的。
“婶婶，王爷爷咋样？”
苏晚晴说。
“挺好的，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大宝说。
“那就好。婶婶，您下午还去幼儿园不？”
苏晚晴说。
“去。下午有个会，得回去。”
大宝说。
“那我让人去接您？”
苏晚晴笑。
“不用，我自己开车。你好好上班。”
挂了电话。
苏晚晴站在医院门口。
阳光很好。
她看了看时间。
十二点半。
还有两个小时。
她拿出手机，给婆婆打电话。
“妈，王叔挺好的，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婆婆说。
“那就好。晚晴，你中午吃饭了没？”
苏晚晴说。
“还没，正准备吃。”
婆婆说。
“那你赶紧去吃。别饿着。”
苏晚晴说。
“好，妈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
她走到医院对面的小吃店。
要了一碗面。
……
下午两点。
凤凰幼儿园会议室。
苏晚晴坐在主位上。
老师们都到了。
她说。
“下周我要去省里参加全国最美家庭答辩，请假三天。这几天的工作，我安排一下。”
她看着旁边的副园长。
“刘老师，周一升旗你负责。”
刘老师点头。
苏晚晴看着后勤主任。
“张老师，周二的全园消毒，你盯着。84消毒液配比1：100，地面、桌椅、玩具都要擦。别忘了。”
张老师说。
“记住了。”
苏晚晴看着教务主任。
“王老师，周三的家长开放日，你主持。流程我发你微信上了，你看一下。”
王老师说。
“好的苏园长。”
苏晚晴一条一条安排下去。
十五分钟，全安排完了。
老师们互相看看。
刘老师说。
“苏园长，您这脑子，真是电脑啊。”
苏晚晴笑。
“记性好而已。行了，散会。”
下午五点。
苏晚晴检查卫生。
小班教室，她看了一眼地面。
“这角落有水渍，再拖一下。”
中班教室，她摸了摸窗台。
“有灰，擦擦。”
大班教室，她看了看玩具架。
“积木没摆齐，重新整理一下。”
保育员阿姨说。
“苏园长，您这眼睛，比放大镜还厉害。”
苏晚晴笑。
“不是眼睛厉害，是脑子里有标准。卫生检查表十八条，我背下来了。”
阿姨竖起大拇指。
“服了。”
下午六点。
苏晚晴回到家。
婆婆在院子里择菜。
看见她，站起来。
“晚晴，回来了？累不累？”
苏晚晴摇头。
“不累。妈，大哥呢？”
婆婆说。
“在屋里陪你爸说话呢。”
苏晚晴进屋。
大哥陆强正陪公公看电视。
看见她，站起来。
“晚晴，回来了？王叔咋样？”
苏晚晴说。
“挺好的，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陆强点头。
“那就好。晚晴，你坐，我给你倒水。”
苏晚晴坐下。
公公看着她。
“晚晴，你天天往市里跑，辛苦了。”
苏晚晴说。
“爸，不辛苦。王叔一个人在医院，怪可怜的。我去陪陪他，他高兴。”
公公点头。
“你心好。王长贵那人，以前那么对你，你现在对他这么好。”
苏晚晴说。
“爸，人都会变的。王叔现在对咱家多好，您也看见了。”
公公说。
“看见了。所以我才说，你心好。”
陆强端水过来。
“晚晴，喝水。”
苏晚晴接过来。
“谢谢大哥。”
陆强在旁边坐下。
“晚晴，我今天去镇上找了份活。明天开始上班。”
苏晚晴看着他。
“大哥，您不多歇几天？”
陆强摇头。
“不歇了。这些年在外头，也没帮上家里啥忙。现在回来了，得干点活，不能光吃闲饭。”
苏晚晴说。
“大哥，您这不是吃闲饭。您在家陪爸妈，就是帮我大忙了。”
陆强说。
“陪爸妈是应该的。干活也是应该的。我找的活不累，在镇上工厂看大门，三班倒。有时间陪爸妈，还能挣点钱。”
苏晚晴看着他。
“大哥，您不用这样。”
陆强说。
“晚晴，你就让我干吧。我心里舒坦。”
苏晚晴点头。
“好。大哥，那您注意身体，别累着。”
陆强笑。
“放心吧，看大门累不着。”
晚上七点。
一家人吃饭。
婆婆做了红烧肉，炖了鸡汤。
苏晚晴给公公夹菜。
“爸，您多吃点。”
又给婆婆夹。
“妈，您也吃。”
秀秀在旁边笑。
“妈妈，您光顾着爷爷奶奶，自己都没吃。”
苏晚晴笑。
“我吃，你们也吃。”
乐乐说。
“妈妈，王爷爷下周能出院不？”
苏晚晴说。
“能。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出院。”
乐乐说。
“那太好了。到时候咱们去接他。”
苏晚晴点头。
“好，一起去。”
吃完饭。
苏晚晴坐在院子里。
月光洒下来。
秀秀和乐乐搬小凳子过来坐。
秀秀说。
“妈妈，您下周去省里答辩，紧张不？”
苏晚晴想了想。
“有一点。”
乐乐说。
“妈妈别怕，您肯定行。”
苏晚晴笑。
“你怎么知道？”
乐乐说。
“因为您是我妈妈啊。”
秀秀也说。
“对，妈妈最厉害了。”
苏晚晴看着两个女儿。
心里暖暖的。
她抬头看月亮。
很亮。
手机响了。
王长贵打来的。
“晚晴，睡了没？”
苏晚晴说。
“没呢，在院子里坐着。王叔，您咋还没睡？”
王长贵说。
“睡不着。想跟你说个事。”
苏晚晴说。
“您说。”
王长贵说。
“今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回来想了一下午。你说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不恨。我琢磨着，你说得对。”
苏晚晴没说话。
王长贵继续说。
“我以前恨过好多人。恨我爹妈穷，恨我老伴走得早，恨你比我强。现在想想，恨有啥用？啥用没有。”
他顿了顿。
“晚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想通了。”
苏晚晴说。
“王叔，您能想通，是您自己想通的。跟我没关系。”
王长贵说。
“有关系。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想不通。”
苏晚晴笑。
“行，那就算有关系吧。王叔，您早点睡，明天早上我还去送饭。”
王长贵说。
“好。晚晴，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
秀秀问。
“妈妈，王爷爷说啥？”
苏晚晴说。
“他说他想通了。”
秀秀问。
“想通啥了？”
苏晚晴想了想。
“想通了怎么活。”
乐乐说。
“妈妈，我听不懂。”
苏晚晴摸摸她的头。
“不用懂。长大就懂了。”
月亮升到半空。
很亮。
苏晚晴轻声说。
“陆峥，王叔变成咱家的人了。他今天说，他是我的头号粉丝。”
秀秀笑。
“妈妈，头号粉丝是啥意思？”
苏晚晴说。
“就是不管妈妈干啥，他都支持。”
乐乐说。
“那我也要当妈妈的粉丝。二号粉丝。”
秀秀说。
“那我当三号。”
苏晚晴笑了。
“好，你们都是妈妈的粉丝。”
风吹过来。
树叶沙沙响。
苏晚晴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像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