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梳整齐,别上党徽。
秀秀从后面抱住她。
“妈妈,今天您带我们升旗?”
苏晚晴点头。
“嗯,轮到我升旗了。”
秀秀笑。
“我都十九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最喜欢看妈妈升旗。”
乐乐跑过来。
“我也是!”
苏晚晴拍拍她们的手。
“行了,快吃早饭,别迟到。”
七点二十。
凤凰幼儿园操场上。
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小班在前,大班在后。
苏晚晴站在升旗台前。
秀秀和乐乐站在教师队伍里,看着她。
大宝二宝阳阳念念安安也来了,站在家长区。
大哥陆强推着公公的轮椅,婆婆在旁边。
二哥陆毅拄着拐杖,站在另一边。
王长贵穿着那件蓝中山装,站在人群最后面。
国歌响起。
苏晚晴拉动绳子。
国旗缓缓升起。
晨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国旗升到顶端,系好绳子。
然后抬起头,看着迎风飘扬的旗。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峥,你看到了吗?”
“咱们家,好了。”
操场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孩子们鼓掌。
秀秀眼眶红了。
乐乐拉着她的手。
大宝走过来,站在苏晚晴身边。
“婶婶,三叔看到了。”
苏晚晴看着他。
大宝说。
“他在天上看着呢。看着您把咱们家撑起来,看着咱们一个个长大,看着今天。”
苏晚晴笑了。
“嗯。”
升旗仪式结束。
孩子们回教室。
苏晚晴刚要走,手机响了。
镇上的电话。
“苏园长,有个好消息。全国最美家庭评选,咱们县就您一家进了终审。下周去省里答辩。”
苏晚晴愣住。
“全国终审?”
“对,全省就十五个名额,您是其中之一。恭喜啊苏园长!”
挂了电话。
秀秀跑过来。
“妈妈,咋了?”
苏晚晴说。
“全国最美家庭,进终审了。”
秀秀尖叫。
“真的?”
乐乐也跑过来。
“妈妈太厉害了!”
大宝走过来。
“婶婶,我就说,您肯定能行。”
二宝阳阳念念安安都围过来。
大哥推着公公过来。
婆婆拉着苏晚晴的手。
“晚晴,你听到了吗?全国!”
苏晚晴点头。
“妈,我听到了。”
王长贵从人群后面挤过来。
“啥?全国终审?”
苏晚晴说。
“嗯,下周去省里答辩。”
王长贵一拍大腿。
“太好了!这事,得好好准备。”
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
“晚晴,我跟你说,答辩有技巧。我研究过,评委最看重三点:事迹真实、感人、有代表性。你都占了,但是得会讲。”
苏晚晴看着他。
“王叔,您连这个都研究?”
王长贵认真地说。
“那可不,你的事,就是光明镇的事。必须讲究!”
大家都笑了。
上午十点。
苏晚晴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
手机又响了。
王长贵的号码。
“晚晴,你在哪儿?”
苏晚晴说。
“在幼儿园,咋了王叔?”
王长贵声音不对。
“你……你来一趟镇医院。”
苏晚晴心里一紧。
“王叔,您咋了?”
王长贵说。
“没事,就是做个检查。你过来一下。”
苏晚晴挂了电话就跑。
十分钟后。
镇医院走廊里。
王长贵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检查单。
看见苏晚晴,他站起来。
“晚晴,你来了。”
苏晚晴看着他。
“王叔,啥结果?”
王长贵把单子递给她。
“胃里长了个东西,医生说可能是早期。”
苏晚晴接过单子。
目光快速扫过。
胃镜报告。
病理待查。
但描述里写着:粘膜下隆起,建议进一步检查。
她脑子里快速过着信息。
陆峥教过她。
胃部隆起,如果是早期,治愈率很高。
但必须马上处理。
她抬起头。
“王叔,医生呢?”
王长贵说。
“在里头,叫家属进去。”
苏晚晴拉着他。
“走,一起进去。”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看见苏晚晴,他问。
“您是家属?”
苏晚晴点头。
“我是他侄女。医生,啥情况?”
医生说。
“胃镜发现一个隆起,大概两公分。从形态看,早期可能性大。但需要做病理确诊。”
苏晚晴问。
“如果是早期,治疗方案有哪些?”
医生看了她一眼。
“您挺懂啊。”
苏晚晴说。
“家里有人从医,学过一点。”
医生点头。
“早期的话,首选内镜下切除。不用开刀,恢复快,五年生存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苏晚晴脑子快速记着。
内镜下切除。
住院一周左右。
术后需要流食三天。
半流食一周。
然后正常饮食。
定期复查。
她转头看着王长贵。
“王叔,您听到了吗?早期,能治好。”
王长贵脸色发白。
“晚期、早期,我搞不懂。反正长东西了。”
苏晚晴说。
“您别怕。现在医疗条件好,早期能根治。”
她看着医生。
“医生,咱们这能做内镜切除吗?”
医生说。
“我们这设备不行。得去市里,或者省里。”
苏晚晴点头。
“行,我们去市里。”
她拉着王长贵出来。
在走廊里站定。
“王叔,您听我说。现在马上办住院,然后转去市里。这个病,拖不得。”
王长贵摆手。
“不行不行,下周你还要去省里答辩。我的事往后放。”
苏晚晴看着他。
“王叔,您的事不能放。”
王长贵说。
“咋不能放?早期晚期的,又不差这几天。”
苏晚晴说。
“差。一天都不能差。”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联系车,下午送您去市里。”
王长贵急了。
“晚晴,你这人咋不听劝?你的事是大事,我这个老头子,死不了。”
苏晚晴看着他。
“王叔,您听我说。”
她吸了口气。
“您老伴走的时候,您跪在我面前哭,说以前对不住我。从那以后,您帮了我多少,我心里有数。”
王长贵不说话了。
苏晚晴继续说。
“大宝上学,您帮着跑腿。二宝考教师资格证,您陪着去县城。阳阳上警校,您送过两回东西。念念实习,您给她买过午饭。安安学医,您说以后看病找她。乐乐画画,您夸她有天赋。秀秀实习,您天天去幼儿园看。”
王长贵眼眶红了。
苏晚晴说。
“王叔,您现在是陆家的人。家里人生病了,能不管吗?”
王长贵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苏晚晴说。
“答辩可以推迟,可以想办法。但您的病,不能等。”
她拿出手机拨号。
“喂,大宝,你开车过来一趟。送王爷爷去市医院。”
挂了电话。
王长贵坐在长椅上。
低着头。
肩膀抖了一下。
苏晚晴在他旁边坐下。
“王叔,您别怕。早期胃癌,治愈率很高的。治疗方案我都记着呢,内镜下切除,住院一周,术后流食三天半流食一周,然后正常饮食。定期复查就行。”
王长贵抬头看着她。
“晚晴,你……你咋记这么清楚?”
苏晚晴说。
“刚才医生说的,我记住了。”
王长贵愣了半天。
“你这记性,真是……”
他抹了把眼睛。
“晚晴,我这条命,又欠你一次。”
苏晚晴摇头。
“王叔,您不欠我。您帮我的,比我帮您的多。”
王长贵没说话。
十分钟后。
大宝开车到了。
苏晚晴扶着王长贵上车。
“大宝,开稳点。到市里直接挂消化内科,找专家看。我晚点过去。”
大宝点头。
“婶婶放心,我陪着王爷爷。”
车开走了。
苏晚晴站在医院门口。
手机又响了。
镇上打来的。
“苏园长,省里那边问,您下周答辩时间能不能定下来?”
苏晚晴想了想。
“您好,能不能帮我问一下,答辩时间可以调整吗?家里有个长辈突然生病,需要去市里陪护。”
那边愣了一下。
“这个……我帮您问问。”
挂了电话。
苏晚晴站在那儿。
阳光很刺眼。
她脑子里过着今天的事。
升旗。
全国终审通知。
王长贵的检查报告。
治疗方案。
转院。
答辩时间调整。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下午四点。
市第一医院。
消化内科病房。
王长贵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
看见苏晚晴进来,他坐起来。
“晚晴,你咋来了?不是要准备答辩吗?”
苏晚晴在床边坐下。
“答辩时间调整了,推到下下周一。”
王长贵愣住。
“还能调?”
苏晚晴点头。
“我跟镇上说了情况,他们帮忙协调的。”
王长贵低下头。
“晚晴,我……我这老头子,耽误你事了。”
苏晚晴说。
“王叔,您再说这种话,我真生气了。”
大宝在旁边笑。
“王爷爷,您别跟我婶婶客气。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长贵也笑了。
“那倒是。当年我刁难她,她愣是一次没让过步。”
病房里气氛轻松了些。
医生进来查房。
拿着检查单。
“王长贵家属?”
苏晚晴站起来。
“我是。”
医生说。
“病理结果出来了,早期胃癌,粘膜内癌。建议下周做内镜下切除。成功率很高,不用担心。”
苏晚晴接过单子。
仔细看着。
然后抬头。
“医生,手术前需要注意什么?”
医生说。
“禁食禁水八小时,降压药正常吃,其他药停掉。”
苏晚晴点头。
“记住了。”
医生走了。
王长贵看着她。
“晚晴,你真记住了?”
苏晚晴说。
“禁食禁水八小时,降压药正常吃,其他药停掉。对不对?”
王长贵竖起大拇指。
“神了。”
大宝说。
“王爷爷,我婶婶就这样,过目不忘。小时候我们七个,谁哪天考试考多少分,她全记得。”
王长贵感慨。
“晚晴,你这记性,要是早生几十年,能当状元。”
苏晚晴笑。
“王叔,您别夸了。好好养病,下周手术。”
傍晚。
苏晚晴从医院出来。
站在门口。
夕阳照在她脸上。
她拿出手机。
给婆婆打电话。
“妈,王叔的事安排好了,早期,能治好。我晚上回去。”
婆婆说。
“晚晴,你辛苦了。王叔那边,你多费心。”
苏晚晴说。
“妈,应该的。”
挂了电话。
她看着天边的晚霞。
轻声说。
“陆峥,王叔也是咱们家的人了。他生病,我得管。”
晚霞很红。
像那天早上的国旗。
晚上九点。
苏晚晴回到村里。
刚进院子,秀秀跑出来。
“妈妈,您回来了!”
乐乐也跑出来。
“妈妈,王爷爷咋样?”
苏晚晴说。
“早期,能治好。下周手术。”
秀秀松了口气。
“那就好。”
婆婆从屋里出来。
“晚晴,吃饭了没?”
苏晚晴说。
“吃过了,在医院食堂吃的。”
婆婆拉着她坐下。
“晚晴,你歇会儿。今天跑了一天。”
苏晚晴点头。
坐在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大哥陆强端了杯水出来。
“晚晴,喝水。”
苏晚晴接过来。
“谢谢大哥。”
陆强在旁边坐下。
“晚晴,我今天看你忙前忙后的。王叔以前那么对你,你现在对他这么好。”
苏晚晴说。
“大哥,人都会变的。王叔这些年,对咱家咋样,你看见了。”
陆强点头。
“看见了。所以我才说,你心好。”
苏晚晴笑。
“不是心好。是将心比心。”
秀秀和乐乐也搬小凳子过来坐。
一家人围在院子里。
月光洒下来。
苏晚晴抬头看月亮。
很圆。
像那天晚上。
她轻声说。
“陆峥,咱们家,越来越好了。”
秀秀靠在她肩膀上。
“妈妈,爸爸肯定看见了。”
乐乐也靠过来。
“对,爸爸在天上看着呢。”
苏晚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