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从市里回来的路上,苏晚晴蹬着三轮车,心里却像揣了块石头。

二哥住院了,是好事。

可这一个月,她得每天往市里跑。早上送完孩子们上学就得出发,下午赶回来接孩子,晚上还得准备第二天的饭菜。

累是小事。

她担心的是,这路上……

乡道弯弯曲曲,有一段两公里长的路,两边全是玉米地,这个季节玉米杆子比人还高。

要是有坏人在那儿等着……

苏晚晴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怕什么。

她得扛着。

——

第二天一早,光明镇小学教务处。

苏晚晴站在窗口前,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材料。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戴着眼镜,正低头翻看着那些表格。

“七个孩子?”陈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全都要申请学费减免?”

“对。”苏晚晴点头,“大宝七年级,二宝四年级,阳阳二年级,念念和安安学前班,乐乐和秀秀还在幼儿园。”

陈老师叹了口气:“苏园长,每个孩子要填的表格都不一样,需要提供的材料也不一样。”

她指着桌上的文件:“你看,这是低保家庭的,这是残疾家庭的,这是烈士子女的……”

“陈老师。”苏晚晴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向前走了一步。

“大宝和二宝,适用《义务教育阶段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资助管理办法》第三章第七条,需要提供的材料是:户口本、监护人身份证、他母亲死亡证明、村委会出具的家庭情况证明。”

陈老师愣住了。

“阳阳、念念、安安,属于‘父母一方或双方重度残疾’类别,适用同一办法第四章第十二条,需要材料是:户口本、监护人身份证、残疾证、收入证明。”

苏晚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

“乐乐和秀秀,属于‘多子女家庭’叠加‘单亲家庭’类别,适用《学前教育资助实施细则》第五条第二款和第三款,需要材料是:户口本、监护人身份证、她们父亲陆峥的死亡证明、多子女证明。”

她一口气说完,从包里掏出七个文件袋。

每个文件袋上都贴着标签,清清楚楚写着孩子的名字。

“陈老师,您检查一下。”苏晚晴把文件袋一一摆在桌上……

她顿了顿:“所有表格我都填好了,签了字,日期也写了。您核对一下,如果没问题,今天能办完吗?”

陈老师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低头翻开第一个文件袋。

材料齐全,表格填写工整,连最容易漏填的“申请理由”那一栏,都写得详详细细。

翻开第二个,第三个……

全部一样。

完美。

“苏……苏园长。”陈老师抬起头,眼神复杂,“您是不是……以前干过这行?”

苏晚晴笑了:“没有。就是记性好。”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开始麻利地操作起来。

盖章,签字,录入系统。

一边操作一边忍不住说:“我在这窗口干了八年,您这样的家属,我第一次见。大多数人,跑三趟五趟都办不全材料,您这一趟……全齐了。”

苏晚晴站在窗口前,安静地等着。

一个小时后。

陈老师把所有办好的材料装进一个新文件袋,递给苏晚晴。

“都办妥了。”她说,“七个孩子,这个学期的学费全免,午餐补助也申请下来了。大宝和二宝还有额外的寄宿生补助。”

苏晚晴接过文件袋,手有些抖。

“陈老师,谢谢您。”

“别谢我。”陈老师摇头,“是您自己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说真的,我要是有您这记性,工作能轻松一半。”

苏晚晴笑了笑,把文件袋仔细收进包里。

正要离开,陈老师忽然叫住她:“苏园长,等一下。”

“嗯?”

陈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传单:“镇里新开的红色教育基地,就在老粮站那儿。今天刚布置好,您……可以去看看。”

苏晚晴接过宣传单。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光明镇红色教育基地

下面是一行小字:致敬英雄,传承精神

她心里一动。

“谢谢陈老师。”

——

老粮站改建的红色教育基地,门口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牌子。

苏晚晴把三轮车停在路边,走了进去。

里面不大,就两个展厅。

第一个展厅是镇史,贴着老照片,写着光明镇从解放前到现在的变化。

第二个展厅……

苏晚晴的脚步停住了。

展厅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

最中间那张,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陆峥。

穿着军装,年轻,英俊,眼神坚定。

照片下面,是一段文字:

陆峥同志(1978-2006),退役军人,村医。2006年7月,在出诊急救途中遭遇山体滑坡,为保护医疗设备及病人资料,不幸牺牲,年仅28岁。后被追认为优秀共产党员。

苏晚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陆峥的笑容。

看着那段简短的文字。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久到他的事迹,都上了宣传墙。

久到孩子们都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苏晚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的脸。

冰凉的玻璃。

“陆峥。”她低声说,“七个孩子的学费,今天全免了。二哥的康复治疗费也全免了。”

“你在那边,放心吧。”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管理展厅的老大爷走过来,小声说:“姑娘,你认识陆峥同志?”

苏晚晴点点头:“他是我丈夫。”

老大爷一愣,随即肃然起敬:“原来是家属。对不起,我刚才……”

“没事。”苏晚晴笑了笑,“看到他的照片在这里,我很高兴。”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那是去年用攒的钱买的二手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对着墙上的照片,拍了一张。

虽然像素很低,但至少能看清楚。

——

从教育基地出来,苏晚晴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

她得赶回市里,给二哥送晚饭,然后再赶回来接孩子们。

时间很紧。

她蹬上三轮车,往市里方向骑。

乡道两边,玉米地绿油油的,杆子长得比人还高。

风吹过,沙沙响。

苏晚晴加快速度。

她要赶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

同一时间,赵广财的办公室里。

一个瘦高个男人站在桌前。

“赵总,她出来了,往市里方向去。”

赵广财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路上那段玉米地,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瘦高个点头,“两个兄弟在那等着。等会儿她回来的时候,天应该快黑了。”

赵广财笑了。

“记住,别真伤着她。”他说,“吓唬吓唬就行。让她知道,跟我作对没好下场。”

“明白。”

瘦高个走了。

赵广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苏晚晴。

一个寡妇,带着七个孩子,还想跟他斗?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硬气。”

——

市康复中心,三楼病房。

陆毅刚做完下午的训练,满头大汗地躺在病床上。

苏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二哥,感觉怎么样?”

陆毅坐起来:“还行。王主任说,今天练得不错。”

苏晚晴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

“趁热喝。”

陆毅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说:“晚晴,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晚晴一愣:“怎么了?”

“你眼睛有点红。”陆毅看着她,“哭过了?”

苏晚晴摇头:“没有。就是……去了一趟红色教育基地,看到了陆峥的照片。”

陆毅手一抖,汤洒出来一些。

“三弟的……照片?”

“嗯。在宣传墙上,追认优秀共产党员了。”苏晚晴说,“我拍了一张,等会儿回去给孩子们看。”

陆毅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

“三弟要是知道,你把这些孩子带得这么好……”他声音哽咽,“他一定会很骄傲。”

苏晚晴拍拍他的手:“二哥,你得快点好起来。等你能走了,咱们一起带孩子们去给陆峥扫墓,告诉他,咱们家,都好着呢。”

陆毅重重点头。

——

傍晚五点,苏晚晴从康复中心出来。

蹬上三轮车,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镇里赶。

那段玉米地,还有三公里。

她摸了摸口袋。

里面装着一把剪刀。

陆峥教过她,独自行走时,要有防备。

剪刀不大,但足够锋利。

——

玉米地里,两个男人蹲在路边。

一个光头,一个刀疤脸。

“刀哥,那女的什么时候来?”光头问。

刀疤脸看了眼时间:“快了。赵总说了,吓唬吓唬就行,别真弄出事。”

“知道。”光头嘿嘿笑,“不过这寡妇长得挺标致,要不咱们……”

“闭嘴。”刀疤脸瞪他一眼,“赵总说了,只吓唬。你敢乱来,钱拿不到,还得惹麻烦。”

光头撇撇嘴,不说话了。

远处,传来了三轮车的声音。

吱呀,吱呀。

越来越近。

刀疤脸站起来:“准备。”

——

苏晚晴看到了那段路。

玉米地两边,黑压压的。

她握紧车把,加快了速度。

能快点通过就快点。

就在她骑到一半时——

路中间,突然出现一块大石头。

她赶紧刹车。

三轮车停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个人从玉米地里走了出来。

光头,刀疤脸。

手里拿着棍子。

“苏园长,这么晚了,去哪啊?”刀疤脸皮笑肉不笑。

苏晚晴心里一紧,但脸上很平静:“回家。麻烦让让。”

“回家?”光头走过来,“这条路,晚上不安全啊。我们哥俩送你一程?”

“不用。”苏晚晴说,“我自己能走。”

她推着车,想绕开石头。

刀疤脸一把按住车把。

“别急着走啊。”他凑近,压低声音,“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有些事,别管太宽。有些人,别得罪太狠。”

苏晚晴看着他:“赵广财让你们来的?”

刀疤脸一愣。

这女人,太冷静了。

“谁让我们来的,不重要。”他冷笑,“重要的是,你得记住这个教训。下次再敢坏别人的事,就不只是吓唬了。”

他举起棍子,作势要砸三轮车。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玉米地里窜出来。

快得像风。

砰!

刀疤脸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棍子脱手飞出去。

光头吓了一跳,抡起棍子就打。

黑影侧身躲过,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光头腹部。

光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苏晚晴看着那个黑影。

是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但他身手极好,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你是谁?”刀疤脸挣扎着爬起来。

黑影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刀疤脸和光头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连滚带爬地钻进玉米地,不见了。

黑影这才转过身,看向苏晚晴。

两人对视了几秒。

黑影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也走进了玉米地。

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苏晚晴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又是他。

那个影子人。

上次在她家附近打跑无赖的,也是他。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保护她?

——

更远的地方,赵广财接到电话。

“失败了?两个大男人,连个寡妇都吓不住?”

电话那头,刀疤脸支支吾吾:“赵总,不是我们不行,是……是有个高手在保护她。”

“高手?”

“对,特别能打,一看就是练过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赵广财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