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救人这事儿,像长了翅膀。
第二天,整个光明镇都传遍了。
“听说了没?苏老师在水库救了个孩子。”
“潜下去两次啊,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王长贵那老抠,现在见了苏老师都客客气气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全是这个话题。
而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却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
王长贵家,堂屋里。
刘婶把最后一摞材料整理好,推到老伴面前:“喏,都在这儿了。”
王长贵戴上老花镜,一张张翻看。
苏晚晴的入党申请书复印件。
幼儿园的年度考核表。
镇里“孝善家庭”的评选材料。
水库救人的见证人笔录——他特意去找了当时在场的人,一个个问清楚,记下来。
还有……他自己手写的一份情况说明。
“你写这个干啥?”刘婶探头看。
王长贵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在:“那什么……我是村主任,推荐村民参评市级荣誉,得……得讲究规矩。”
他又说“规矩”了。
但这次,刘婶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她笑了:“是是是,讲究规矩。那你可得写仔细了,别漏了什么。”
王长贵没接话,埋头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写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想想,又继续写。
写到苏晚晴救刘婶那段时,他笔尖顿了顿。
“怎么了?”刘婶问。
“没什么。”王长贵低头,继续写。
但刘婶看见,他耳朵尖有点红。
这个倔老头。
——
同一时间,苏晚晴正在幼儿园里忙。
中班的张老师跑过来:“苏园长,外头有人找。”
“谁啊?”
“说是镇里来的。”
苏晚晴擦擦手,走出去。
幼儿园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正装。
“您好,是苏晚晴同志吗?”中年男人笑着伸出手,“我们是镇宣传科的,我姓李。”
“李科长好。”苏晚晴握手。
“这位是小王。”李科长介绍旁边的年轻女同志。
小王笑着点头:“苏老师,您水库救人那事儿,我们都听说了。真了不起。”
“应该的。我是共产党员。”苏晚晴请他们进办公室,“二位今天来是……”
李科长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这样,镇里准备推荐您参评‘市级道德模范’。需要您配合提供一些材料。”
苏晚晴愣住了。
市级道德模范?
这……她从来没想过。
“我?”她指了指自己,“我不够格吧?”
“够格。”小王抢着说,“我们都了解过了,您家里情况特殊,还坚持工作,照顾那么多人。这次又见义勇为,完全符合条件。”
李科长点头:“材料我们已经初步整理了,但还需要您签字确认一下。”
他把文件推过来。
苏晚晴接过,一页页翻看。
她拿起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工整整。
——
从幼儿园出来,已经下午四点了。
苏晚晴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她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市级道德模范。
如果真的评上了……
会不会有奖金?
如果有,她得好好规划一下。给孩子们添几件冬衣,给公婆买点补品,幼儿园的教具也该更新了……
正想着,前面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面包车!
车身上沾满泥,开得飞快。
苏晚晴心里一惊,赶紧往路边靠。
可那面包车像是冲着她来的,直直朝她撞过来。
“吱——”
刺耳的刹车声。
苏晚晴瞳孔紧缩。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看见面包车越来越近,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口罩,眼神凶狠。
躲不开了。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砰!”
一声闷响。
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苏晚晴睁开眼,看见面包车突然失控,车轮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整个车头猛地一偏。
“哐当!”
车子擦着苏晚晴的自行车冲过去,一头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面包车车头和前挡风玻璃全碎了。
安全气囊弹出来,把驾驶员糊了一脸。
苏晚晴连人带车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她顾不上疼。
她盯着面包车的右前轮。
那里,插着一枚……什么东西?
她爬起来,踉跄着走过去。
看清了。
是一枚三角形的金属飞镖,深深扎进轮胎里。
这是……
有人故意射出来的。
苏晚晴猛地转头,看向路边的树林。
树林很密,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什么也没看见。
但心里那股感觉又来了。
有人在看着。
那个影子护神,一直在保护着她。
——
“哎哟……哎哟喂……”
面包车里传来呻吟。
驾驶员挣扎着从气囊里爬出来,满脸是血。
他摘掉口罩——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但眼神很凶。
“你……你没事吧?”苏晚晴下意识问。
男人瞪她一眼,骂了句脏话,推开车门想跑。
可腿好像受伤了,刚下车就摔了个狗吃屎。
“别动!”苏晚晴捡起地上的树枝,指着他,“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撞我?”
“谁、谁故意了?”男人眼神躲闪,“我就是……就是没刹住车。”
“没刹住车?”苏晚晴盯着他,“这条路限速40迈,你刚才起码开到80迈。而且你是看到我之后才加速的。”
她记得很清楚。
那辆面包车从路口出来时,速度并不快。是看到她之后,才突然加速冲过来的。
“我……我记错了路,着急!”男人狡辩。
苏晚晴不信。
她慢慢后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要干什么?”男人慌了。
“报警。”苏晚晴按下110。
“别!”男人想扑过来,可腿疼得厉害,又摔倒了。
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我要报警……”
挂断电话,她盯着那个男人:“警察马上就来。你最好说实话。”
男人脸色煞白,嘴里骂骂咧咧,但不敢再动了。
——
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不远处,下来两个片警。
“怎么回事?”年轻一点的警员问。
苏晚晴把事情说了一遍。
重点说了面包车突然加速,还有那枚奇怪的飞镖。
年长的警员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轮胎上的飞镖。
“这个……”他眉头皱起来,“不一般啊。”
“怎么了?”年轻警员问。
“你看这做工,这力道。”年长警员指着飞镖,“普通玩意儿扎不进这么深。而且这角度……是从侧面射过来的。”
他站起来,看向树林:“那边有人?”
“我没看见。”苏晚晴摇头,“但我觉得……有人在。”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
年长警员把肇事驾驶员铐起来:“先带回所里。苏老师,您也得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好。”苏晚晴点头。
——
派出所里。
苏晚晴做完笔录,已经是傍晚了。
苏晚晴的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
是后怕。
如果当时那枚飞镖没射中……
她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或者更糟。
“那个司机,”她问,“问出什么了吗?”
女警员摇头:“他不承认是故意的,说就是酒驾。但我们查了,他没喝酒。”
“那为什么……”
“还在审。”女警员压低声音,“不过苏老师,您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苏晚晴愣住。
得罪人?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广财地产的赵广财。
上次他想低价收购幼儿园地块,被她用政策条款怼回去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可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不至于吧?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晚晴!”
陆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冲进来,满头大汗。
身后跟着大宝和二宝,两个孩子脸都吓白了。
“二哥,你怎么来了?”苏晚晴赶紧站起来。
“我能不来吗?”陆毅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没事,就擦破点皮。”苏晚晴转了个圈,“你看,好好的。”
陆毅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我没事。”陆毅摆摆手,盯着苏晚晴,“到底怎么回事?警察打电话说你在车祸现场,我魂都吓没了。”
苏晚晴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说到飞镖时,陆毅眼神变了。
“飞镖?”他重复,“什么样的?”
苏晚晴描述了一下。
陆毅沉默了很久。
“二哥,你知道什么?”苏晚晴问。
“我……”陆毅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摇摇头,“先回家吧,妈都急死了。”
——
回家的路上,陆毅一直很沉默。
苏晚晴也没说话。
她看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影子人。
飞镖。
到底是谁在保护她?
为什么要保护她?
到了家,婆婆已经等在门口,一见她就哭:“晚晴啊,你可吓死妈了。”
“妈,我没事。”苏晚晴抱住婆婆,“真的没事。”
七个孩子围上来,一个个眼睛红红的。
吃完饭,苏晚晴把孩子们哄睡,回到自己屋里。
陆毅坐在轮椅上,在等她。
“二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苏晚晴关上门。
陆毅深吸一口气:“晚晴,那枚飞镖……我好像哪里见过又记不起来了。”
“二哥你再好好想想。”
“陆峥的战友。”陆毅压低声音,“有一个,代号‘山鹰’,最擅长用飞镖。当年在部队,百发百中。”
苏晚晴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我不敢确定。”陆毅摇头,“但如果是他,那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苏晚晴不懂,“陆峥已经……他们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陆毅看着她,眼神复杂,“陆峥走之前,跟他的战友们交代过。说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拜托他们……护着你。”
苏晚晴愣住了。
护着你。
这三个字,陆峥说过无数次。
“有我在,护你周全。”
他做到了。
即使人不在了,他的承诺,还在被践行。
“所以巷子里那个人……”苏晚晴想起那个高大的黑影。
“可能也是他们。”陆毅点头,“晚晴,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他们……身份特殊。”
苏晚晴懂了。
——
夜里,苏晚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车祸,飞镖,影子人,市级道德模范……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苏老师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我是镇宣传科的李科长。”
“李科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好消息!”李科长声音兴奋,“您参评‘市级道德模范’的材料,镇里已经报上去了。市里初步审核通过了。”
苏晚晴坐起来:“这么快?”
“您的事迹突出,材料又齐全,当然快。”李科长笑,“对了,还有件事——王长贵主任私下里给我们补充了不少材料,写得很详细。他说他‘讲究规矩’,该报的都得报全。”
苏晚晴心里一暖。
王长贵。
这个曾经处处刁难她的村主任,现在成了她的“编外助手”。
“替我谢谢王主任。”她说。
“您自己谢吧。”李科长笑,“他就在我旁边,脸红得跟什么似的,非要抢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挂断电话,苏晚晴躺回床上,思绪万千。
总有人在看着她,护着她,帮着她。
赵广财浮出水面,黑影身份渐明。而市级道德模范的评选,即将进入最关键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