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领巾呢？”
“二哥你踩我脚了！”
“奶奶——我辫子歪了没？”
天刚亮，苏晚晴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捧着鼓囊囊的牛皮纸袋，看着满院子乱窜的孩子们，嘴角带笑。
七个孩子，今天全得入学。
从十岁的大宝到三岁的双胞胎，四所学校，七套手续。
换个人早晕了。
苏晚晴腰杆挺得笔直：“都别吵，婶婶有安排。”
——
第一站：幼儿园。
苏晚晴一手牵一个，身后还跟着安安。
园长王秀英迎上来：“晚晴，今天够忙吧？”
“还行。”苏晚晴递过袋子，“材料都在这儿。”
王秀英打开一看，眼睛瞪大了。
每个孩子的材料都用回形针别好，贴着标签，工工整整。
“乐乐怕生，午睡要抱小兔子玩偶。”
“秀秀吃饭慢，但对花生过敏，一点不能沾。”
“安安喜欢画画，多给她点机会。”
王秀英嗓子发紧：“这些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自家孩子嘛。”苏晚晴笑笑，“手续齐了吧？我还得赶小学。”
“齐了齐了！”
苏晚晴弯腰亲了亲三个孩子额头：“放学婶婶来接。”
安安挺起胸脯：“我是姐姐。”
——
第二站：中心小学。
苏晚晴领着四个男孩挤进去，人群竟给她让了条路。
新生注册窗口，年轻女老师忙得冒汗：“材料不齐的去补齐，排队。”
苏晚晴等人散开些，才走上前：“办一年级和学前班入学。”
女老师头也不抬：“户口本、出生证明、疫苗本、体检表、照片六张。俩孩子？双份。”
苏晚晴抽出两个文件夹，“嗒”一声放在台面。
女老师打开一看——材料整齐得像印刷的。
最上面还有手写清单：孩子情况、家庭特殊、学业基础、性格特点……
“您这……”女老师推推眼镜，“您是做什么的？”
“幼儿园老师。”苏晚晴微笑，“所以知道学校要什么。”
核对完，全部齐全。
“陆阳一年级三班，陆念念学前二班。”女老师盖章，“还有问题吗？”
“有。”苏晚晴说，“陆阳的哥哥在五年级，妹妹在幼儿园。如果有兄弟姐妹接送政策，希望能安排同一放学时间。”
女老师瞪大眼睛：“您家几个孩子？”
“七个，今天全入学。”
周围突然安静了。
七个孩子？年轻女人带着七个孩子？
女老师手抖了抖：“我、我备注一下……”
“麻烦老师。”
苏晚晴领着孩子去领教材，身后议论纷纷。
她蹲下给阳阳整理红领巾：“从今天起就是小学生了。要听话，认真读书，照顾好妹妹。”
阳阳用力点头：“我要考一百分！”
——
第三站：老生报到窗口。
大宝二宝安静排队。
轮到他们，苏晚晴又掏出两个文件夹。
窗口中年老师翻了翻：“暑假作业你检查的？”
“嗯。”苏晚晴说，“大宝数学全对，作文改了三次。二宝练字有进步，这是对比图。”
她抽出两张纸——七月的字歪扭，八月就工整了。
老师沉默良久：“学费交了吗？”
“昨天交的。大宝学费减免批了，二宝助学金申请交了，要看回执吗？”
老师摆摆手：“手续齐全。陆大宝五年级二班，陆二宝三年级一班。”
四个男孩抱着新书，像四棵小白杨站在苏晚晴身边。
——
第四站：镇中学。
最后一站，大宝的小升初。
走到中学门口，大宝突然停下：“婶婶，我要是没进重点班怎么办？”
苏晚晴转身看着他。
十岁男孩脸上写满担忧和倔强。
“大宝，”她轻声说，“你上学期语文92，数学100，英语88。总分年级第七。”
大宝愣住了。
“你数学奥赛进了复赛，中学老师看过你卷子。作文《我的婶婶》上了校刊，李主任知道这篇。”
“你体育好，当过三年班长。”
“这些，招生办都看过了。”
苏晚晴从袋子最底下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你的推荐材料。王老师的推荐信，获奖证书复印件，学业规划——初中三年目标，每学期重点，弱科提升计划。”
大宝接过来，手有点抖。
厚厚一沓，二十多页，连他长跑第一的照片都有。
“婶婶……你什么时候做的？”
“暑假。每晚你们睡了，我就整理一点。”
她抬头看中学大门，深吸口气：“走，报到去。”
——
中学教务处更忙。
苏晚晴让二宝带弟妹在外等，自己领大宝进去。
办事的陈主任一脸严肃：“材料。”
苏晚晴递上。
陈主任翻了翻，抬头：“你是陆大宝家长？”
“我是他婶婶。”
“父母呢？”
“父亲在外打工，母亲不在了。”
陈主任眼神动了动，继续翻材料。
越翻眉头越紧——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了。
该有的全有，不该有的也有：五年成长记录，成绩曲线图，性格评估。
“这些谁做的？”
“我做的。我是幼儿园老师，懂点儿童心理学。”
陈主任盯着她看了五秒。
“陆大宝，初一重点一班。”她声音软了些，“明天开学典礼，七点半到校。你申请走读？”
“对，家里弟妹多，大宝得搭把手。”
“重点班任务重，走读可能影响……”
“不会。”苏晚晴语气斩钉截铁，“大宝自律强，家里学习环境我保证。这是作息时间表。”
她又抽出一张纸——从早五点半到晚九点半，每段时间做什么，清清楚楚。
陈主任看完，沉默良久。
“苏老师，”她改了称呼，“你是我见过最用心的家长。”
“啪”，章盖下。
“陆大宝，初一重点一班。好好学，别辜负你婶婶。”
大宝挺直腰板：“是！”
——
走出中学，日头已高。
七个孩子的手续，全办妥了。
苏晚晴看着七份盖红章的回执，长长舒了口气。
牛皮纸袋空了，她仔细折好收起。
“婶婶，”大宝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每个学校要什么？还都提前备齐了？”
苏晚晴笑了笑：“因为婶婶记性好呀。”
阳光洒在孩子们身上，校服崭新，眼睛发亮。
苏晚晴走在最前，背影瘦小却如山稳。
——
回到家，婆婆摆好了饭。
“办完了？”
“办完了。”苏晚晴把七份回执整齐贴墙上，“七个孩子，全部入学。”
婆婆看着那一排红章，眼圈红了：“晚晴啊，这个家多亏有你……”
“妈，又说这话。”苏晚晴笑着扶她坐下，“吃饭，下午还得包书皮呢。”
午饭时孩子们叽叽喳喳说新学校。
电话响了。
小学打来的：“是陆阳家长吗？我是他班主任。紧急联系人填了您和苏晚晴女士……”
“我就是苏晚晴。”
“啊抱歉，材料上写得很清楚……您把七个孩子的材料整理得那么详细，校长都夸没见过这么用心的家长。”
“应该的。老师，阳阳性子急，您多引导。他吃软不吃硬，多鼓励比批评管用。”
“好，我记住了。”老师顿了顿，“苏女士，您怎么对每个孩子都这么了解？”
苏晚晴看着饭桌上抢鸡腿的孩子们，笑了：“因为我是他们婶婶啊。”
——
下午包书皮。
七个孩子，几十本书，堆满桌子。
“婶婶，我这张好看！”
“我的更好看！”
“都好看。”苏晚晴边包边说，“书皮再好看，也得知识学扎实。”
傍晚，书全包好了。
每本扉页上，苏晚晴都用钢笔工整写下名字、班级、日期。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
写完最后一本，她揉揉手腕：“好了，从明天起你们都是学生了。读书不是为了婶婶，是为了你们自己。只有读好书，将来才有真本事。”
孩子们围坐着，认真听。
“大宝，你是大哥，要做榜样。”
“二宝，你心细，多帮弟妹。”
“阳阳，上学了就是大孩子了。”
“念念，学前班要打基础。”
“安安，照顾好妹妹。”
“乐乐秀秀，上学不能哭，要勇敢。”
每个孩子，她都点到名字，看着眼睛说。
孩子们重重点头。
“婶婶，我们一定好好读书。”大宝握紧拳头，“将来挣大钱，让你享福。”
苏晚晴笑了，眼眶发热：“好，婶婶等着。”
——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苏晚晴坐在灯下，翻开笔记本：
“9月1日，七个孩子全部入学。手续一趟办齐，材料齐全，老师们都说没见过这么详细的。”
“孩子们很兴奋，大宝有压力更有动力。”
“明天新作息：早五点半起，送四个学校，我上班，下午接，晚上辅导。”
“时间紧，但排得开。”
她停笔，想了想又写：
“王长贵在村委会撇嘴：‘七个拖油瓶上学，看她能撑几天。’”
“撑几天？”苏晚晴轻声念，嘴角勾起弧度。
合上本，吹灭灯。
黑暗中，她眼睛亮如淬火星辰。
“那就撑给你们看。”
“一天，一年，十年……只要我在，就能一直撑下去。”
窗外月光皎洁。
屋里，七个孩子睡得正香。
明天是新的一天，是新篇章的开始。
苏晚晴躺下，闭眼。
脑子里过一遍明天流程：起床、早餐、送学路线、接孩子顺序、晚饭、辅导重点……
全部清晰，全部刻在脑中。
然后她睡了，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