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次试镜的陷阱

上午九点五十。

萧宴站在陆远工作室门口。

手里拿着重新写的角色分析。

纸张边缘有些皱，他小心抚平。

推门进去。

保安已经认识他，直接放行。

还是那栋灰色建筑。

还是那条贴满海报的走廊。

但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二楼，第三排练室。

门开着。

陆远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没有选角导演，没有音乐总监。

只有他一个人。

“陆导。”萧宴站在门口。

“进来。”陆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萧宴坐下。

把角色分析放在桌上。

陆远没有立刻去看。

他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萧宴身上。

“昨晚睡得好吗？”

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还好。”萧宴说。

“我昨晚没睡好。”陆远放下杯子，“一直在想你的试镜。”

他身体前倾。

“二十岁，偶像出身，没演过戏。但你的表演里有细节，有层次，甚至有角色前史。这不合逻辑。”

萧宴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我只是做了准备。”

“准备到什么程度？”陆远拿起桌上那张纸，“这是你写的？”

“是。”

陆远展开。

快速浏览。

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你写的？”他又问了一遍。

“是。”

“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萧宴说，“试镜后回去写的。”

陆远把纸推回来。

“重写一遍。”

萧宴愣住。

“现在？”

“现在。”陆远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纸笔，“就在这里写。我想看你的思考过程。”

这是个陷阱。

萧宴明白了。

陆远不相信这张纸是他写的。

或者，不相信是他独立完成的。

他接过纸笔。

“写什么？”

“还是林小雨。”陆远说，“但换个角度。如果你是导演，会怎么给这个角色加戏？”

问题更刁钻了。

从演员思维切换到导演思维。

对一个新人来说，几乎不可能。

但萧宴没有犹豫。

他拿起笔。

开始写。

脑海里快速回忆陆远的导演风格。

陆远喜欢留白。

喜欢用细节说话。

喜欢让观众自己发现。

萧宴写下第一个点：

“林小雨唱歌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麦架。节奏和她心跳一致。”

第二个点：

“她总在唱完歌后喝同一款廉价啤酒。不是喜欢，是习惯。”

第三个点：

“酒吧后台有她的储物柜，锁已经坏了，但她从来没换。因为里面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

他写得很慢。

尽量让字迹显得稚嫩。

思考时间也拉长。

偶尔停顿，做出思考的样子。

陆远就在对面看着。

不说话。

只是看。

二十分钟后，萧宴停下笔。

“写好了。”

陆远接过。

看完。

然后抬头。

“你学过导演？”

“没有。”萧宴说。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细节能塑造角色？”

“看电影学的。”萧宴说，“您的电影里，很多角色都有类似的小细节。”

“比如？”

“《追光者》里，男主角紧张时会摸打火机，但他不抽烟。”

陆远的眼神动了动。

“那部电影你看了几遍？”

“三遍。”萧宴说，“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表演，第三遍看镜头语言。”

“能看出镜头语言？”

“能看出一点。”萧宴谨慎地说，“比如您喜欢用长镜头表现孤独，用特写捕捉微妙表情。”

陆远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张角色分析。

对比萧宴刚刚写的。

字迹确实相似。

思考角度也一致。

但就是……不对劲。

“你今年二十岁？”他问。

“是。”

“二十岁的偶像，应该想的是怎么上热搜，怎么涨粉。”陆远说，“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表演细节，导演技巧。为什么？”

萧宴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抬起眼睛。

“因为我想活下去。”

“什么？”

“偶像行业很残酷。”萧宴说，“红得快，过气得也快。如果只会跳舞唱歌，等年纪大了怎么办？等粉丝走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真实的重量。

“我想学点真本事。演戏也好，别的也好。至少将来有路可走。”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心情。

假的是原因。

陆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换了话题。

“《追光者》的主题曲，是谁唱的？”

萧宴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首歌是他唱的。

当年为了宣传电影，他亲自演唱了主题曲。

“萧宴。”他说，“影帝萧宴。”

“听过吗？”

“听过。”

“觉得怎么样？”

“很好。”萧宴说，“情感处理很细腻。”

“你的唱法，有点像他。”

来了。

萧宴早有准备。

“很多人这么说。”他说，“可能因为我们同名。”

“同名的人很多，唱得像的很少。”陆远说，“你学过他的唱法？”

“研究过。”萧宴说，“他是影帝，也是优秀的歌手。我想学习优秀的人。”

“怎么研究的？”

“听他的歌，分析他的技巧。”萧宴说，“他唱歌时喜欢用气声，喜欢在句尾做渐弱处理。这些我都在学习。”

陆远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所以你是他的粉丝？”

“算是。”萧宴说，“我欣赏专业的人。”

这句话让陆远笑了笑。

“专业。没错，他很专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萧宴。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的试镜录像，我昨晚看了十遍。”陆远说，“越看越觉得，你不像新人。”

萧宴没有说话。

“但你的资料很干净。练习生出道，两年，没什么水花。按理说不可能有这种表演功底。”

陆远转过身。

“所以我怀疑，是不是有人教你。或者，你背后有高人指点。”

“没有。”萧宴说，“只有我自己。”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能力？”

萧宴深吸一口气。

“陆导，您相信天赋吗？”

“信。”陆远说，“但天赋也需要积累。”

“那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梦呢？”

陆远挑眉。

“又来了。周勉跟我说过你的解释。”

“不是借口。”萧宴说，“是真的。从医院醒来后，我好像突然开窍了。以前看不懂的电影，现在能看懂了。以前学不会的唱法，现在能掌握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我珍惜这种改变。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这番话里真实的成分，让陆远沉默了。

他走回桌前。

重新坐下。

“林小雨这个角色，我可以给你。”

萧宴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是。”陆远说，“有个条件。”

“您说。”

“拍摄期间，你要跟组学习。”陆远说，“不只是演戏，还要学导演，学编剧，学一切你能学的东西。”

萧宴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陆远看着他，“你的‘开窍’，能走多远。”

他拿出合同草案。

推过来。

“戏份不多，大概一周的拍摄期。片酬按新人价。但你可以全程跟组，看我们怎么工作。”

萧宴看着合同。

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是激动。

跟组学习。

这是多少新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我愿意。”他说。

“别急着答应。”陆远说，“跟组很苦。没你的戏份也要在片场，要学习，要做笔记。没时间跑其他通告。”

“没关系。”

“你的团队呢？他们会同意吗？”

“我会说服他们。”萧宴说。

陆远点点头。

“合同带回去，给经纪人看。没问题就签。”

“谢谢陆导。”

“先别谢。”陆远说，“这只是开始。”

他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

萧宴拿起合同，小心收好。

走到门口时，陆远突然开口。

“对了。”

萧宴回头。

“如果你真的崇拜影帝萧宴。”陆远说，“拍摄期间，可以多聊聊他。我跟他合作过，还算了解。”

这句话说得随意。

但萧宴听出了试探。

“好。”他说，“我会的。”

走出工作室。

阳光洒在脸上。

萧宴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合同在包里。

机会在手。

但危险也在逼近。

陆远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解释。

跟组学习，或许不只是培养新人。

更是观察。

是验证。

手机震动。

是王莉。

“怎么样？”

“拿到了。”萧宴说，“林小雨的角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王莉的声音响起。

“回公司。立刻。”

挂了电话。

萧宴走向地铁站。

步伐平稳。

但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

如何跟组学习而不暴露？

如何应对陆远进一步的试探？

还有，如何平衡电影拍摄和团队活动？

问题很多。

但至少，第一步走出去了。

地铁进站。

萧宴随着人流上车。

车厢拥挤。

他握紧扶手。

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年轻的脸上，眼神坚定。

这一刻，他不仅是偶像萧宴。

也不仅是影帝萧宴。

而是必须在这条钢丝上走下去的。

全新的萧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