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建安元年(196年)正月十八,襄阳码头。

寅时三刻,天未破晓,汉水码头上已灯火通明。

三十艘大小船只沿码头列阵,最大的三艘是载兵楼船,每艘可容两百士卒;中间十艘是运粮漕船,吃水深重;其余是载运物资、马匹的杂船。文聘一身戎装,按剑立在最大那艘楼船的甲板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忙碌的码头。

“将军,粮草已装载完毕。”一名校尉上前禀报,“计粟米三千斛,干草五百担,箭矢两万支,弓三百张,甲胄五百领。”

“马匹如何?”

“战马五十匹,驮马三十匹,都已上船。只是……”校尉迟疑道,“有数匹战马晕船,在舱中躁动不安。”

“无妨。”文聘摆手,“顺流而下,两日可抵夏口。届时上岸休整便是。传令各船:卯时正准时出发,不得延误!”

“诺!”

校尉领命而去。文聘转身望向襄阳城方向,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头“刘”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想起昨日刘表私下召见时说的话:

“仲业,守仁就托付于你了。他若有事,你也不必回来见我了。”

这话说得极重。文聘知道,刘表对这个长子,终究是存着愧疚与期许的。只是身为荆州牧,有太多掣肘,太多身不由己。

“将军,公子到了。”亲兵的禀报打断了文聘的思绪。

他转头看去,一队车马正从长街驶来。为首那辆马车上,刘琦一身月白深衣,外罩玄色大氅,腰佩一柄三尺青锋——这是临行前刘表所赐,剑鞘以鲨鱼皮制成,剑格处镶有青玉,正是刘氏宗子应有的仪制。此刻他正掀开车帘望向码头,晨光初现,将少年苍白的面容映照出几分锐气。

刘琦身后,徐庶骑马随行,青衫佩剑,英气勃发。再后是福伯与几名仆役,押着几辆装载书籍、衣物的箱车。

“公子。”文聘大步迎上,抱拳行礼。

“文将军辛苦。”刘琦下车还礼,左手自然而然地按在剑柄上——这是汉时文士的标准仪态。他目光扫过码头的船队,微微颔首:“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俱已齐备,只待公子登船。”

“好。”刘琦应道,却未立即登船,而是转身望向襄阳城。城墙巍峨,城楼在晨雾中如巨兽蛰伏。他知道,那座城里有无数眼睛正看着他离去——有人盼他成事,有人盼他死,更多的,不过是冷眼旁观。

“公子,该登船了。”徐庶低声提醒。

刘琦正要迈步,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车马自城门方向疾驰而来,当先一辆马车上赫然插着“蔡”字旗帜。

马车在码头前刹住。蔡瑁从车上下来,今日他未着戎装,而是一身绛紫文士服,腰间同样佩剑,面带笑容走上前来。

“大公子,末将来迟了!”蔡瑁拱手,笑容可掬,“主公命末将代他来为公子送行,并让末将转交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双手奉上:“此乃江夏兵符,凭此可调动江夏诸县戍卒。主公说了,望公子善用此符,守好江夏门户。”

刘琦接过兵符。这虎符巴掌大小,铸成猛虎形状,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在刘表手中,一半在此。两符合一,方可调兵。刘表将此物交给他,意味着将江夏兵权正式移交。

“谢父亲大人信任。”刘琦郑重收好虎符,又看向蔡瑁,“有劳蔡将军亲自跑这一趟。”

“应当的,应当的。”蔡瑁笑道,目光在徐庶身上停留片刻,“这位是……”

“颍川徐庶,字元直。”徐庶拱手,姿态从容。

“原是徐先生。”蔡瑁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掩饰过去,“久闻先生大名。先生这是要随公子往江夏?”

“正是。元直游学荆襄,欲往江夏一观山水。”徐庶答得不卑不亢。

“好,好。”蔡瑁干笑两声,转向刘琦时,神色忽然郑重起来,“公子,江夏匪患猖獗,尤以汉水、长江交汇一带为甚。上月有商船队在夏口附近遭劫,船上三十余人无一生还。公子此去,千万当心。”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字字暗藏机锋。文聘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刘琦却已淡然道:

“谢蔡将军提醒。然则剿匪安民,本是太守职责。若那些水匪识相,早早散去,或可留得性命;若执迷不悟……”他右手按上剑柄,声音转冷,“江夏水寨的刀,正需见血开锋。”

蔡瑁脸上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公子豪气!那末将就在襄阳,静候公子佳音了。”

“告辞。”

刘琦不再多言,转身登船。徐庶、文聘紧随其后。待众人登上主船,文聘一声令下,船队缓缓驶离码头。

蔡瑁站在岸边,望着渐行渐远的船队,脸上笑容一点点冷却,最终化作冰霜。

“大人,要不要……”一名亲随上前,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不急。”蔡瑁冷冷道,“汉水到长江,有三百里水路。这一段,足够‘招待’他们了。传信给张虎,就说——鱼已入网。”

“诺!”

汉水之上,辰时。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颇快。刘琦站在楼船顶层的望台上,凭栏远眺。汉水两岸,冬日的原野一片萧瑟,偶有几处村落,炊烟袅袅。更远处,山峦起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公子,此处已出襄阳三十里。”文聘登上望台禀报,“按此速度,明日午时可抵竟陵,后日便能到夏口。”

刘琦点头,目光仍望着水面。汉水在此处宽约百丈,水流平缓,但两岸芦苇丛生,有些地方芦苇高达丈余,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文将军,这一路水道,可有险要之处?”

“有三处。”文聘显然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卷水道图展开,“第一处是前方五十里的老龙滩,那里水道变窄,多暗礁,水流湍急。第二处是竟陵以西的鬼愁峡,两岸山势险峻。第三处便是汉水入长江的夏口,那里水道复杂,沙洲众多。”

刘琦仔细看着地图,忽然问:“蔡瑁统领襄阳水师多年,对这一带水道,应该了如指掌吧?”

文聘一怔,随即明白话中深意,神色凝重起来:“公子是说……”

“我只是觉得,蔡将军今早特意提及水匪,实在贴心了些。”刘琦淡淡道,“他若真关心我的安危,大可以派一队水军护送。可他只字不提护送之事,反倒反复强调水匪凶悍……这不像是送行,倒像是提醒什么人,此有好猎物。”

徐庶此时也登上望台,闻言道:“公子所虑甚是。元直在荆襄游学时曾听闻,汉水一带的水匪,与某些军中人物素有勾结。商船若想平安过这一段,往往要缴纳‘平安钱’。”

“军中人物……”文聘眼中闪过怒色,“难道蔡瑁竟敢勾结水匪,谋害公子?!”

“他未必敢亲自动手。”刘琦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老龙滩,“但若是‘水匪’袭击了太守船队,他最多落个‘清剿不力’的罪名。而太守若不幸遇难……江夏,就还是他蔡家的天下。”

三人沉默。晨风吹过望台,带着汉水特有的湿冷气息。

良久,刘琦忽然道:“文将军,若你是水匪,会在何处设伏?”

文聘盯着地图,手指在三个点上划过,最后停在“老龙滩”:“此处最佳。老龙滩水道狭窄,暗礁密布,大船难行。且此处距襄阳不过八十里,船队初发,警惕最松。若在此设伏,成功把握最大。”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刘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船队正常航行,但所有士卒甲不离身,弓不离手。船头多设旌旗,把声势造大些。”

“公子这是要……”徐庶若有所思。

“引蛇出洞。”刘琦缓缓道,“若真有伏击,就让他们来。正好用这些水匪的血,祭我江夏太守的旗。”

文聘与徐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动。这位看似文弱的公子,行事竟如此果决。

“末将领命!”文聘抱拳,大步下舱传令。

徐庶未离开,他看着刘琦,忽然道:“公子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厮杀,并不忧惧?”

“忧惧有用么?”刘琦反问,“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早做准备。况且,”他顿了顿,手按剑柄,“有文将军这样的宿将,有元直兄这样的剑客,若还怕几个水匪,这江夏,不去也罢。”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决绝之气。徐庶眼中闪过激赏之色,这位以任侠著称的颍川名士,最欣赏的便是这般胆气。

午时,老龙滩上游五里。

船队缓缓前行。主船望台上,刘琦看似在欣赏两岸风景,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可疑的芦苇荡。文聘已下令全军戒备,表面上船队松缓,实则每艘船上,弓弩手皆已就位,刀盾手隐在船舷后。

徐庶站在刘琦身侧,手按剑柄,看似随意,实则全身筋肉都已绷紧。这位颍川游侠历经厮杀,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此刻,他便感觉到一股杀气,从前方的芦苇荡中隐隐透出。

“公子,前方有异。”徐庶低声道。

刘琦顺他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百丈外的河道右侧,一片芦苇无风自动。此时是正月,芦苇早已干枯,若有风来,当是整片同向摇动。可那片芦苇,却是中间一片在晃动,四周静止。

“有埋伏。”刘琦平静道,随即下令,“传令各船:减速,准备接战。”

号角声起,三长两短。这是文聘事先约定的暗号,意为“敌袭将至,准备战斗”。

船队速度慢了下来。就在此时,前方芦苇荡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紧接着,二十余艘小舟如离弦之箭般从芦苇中冲出,每艘小舟上站着五六人,手持弓弩刀斧,呼喝着直扑船队。

为首一艘小舟上,站着一个独眼大汉,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狰狞蛟龙。他手持鬼头大刀,狂笑道:

“前面的船队听着!留下粮草钱财,饶你们不死!若敢反抗,管杀不管埋!”

水匪!果然是水匪!

刘琦冷眼看着那些疾驰而来的小舟,心中快速计算:小舟约二十艘,每艘五到六人,总数一百二十人左右。己方有三十艘船,但运粮船、杂船上多是民夫,能战之兵主要在三艘楼船上,每艘两百,共六百人。人数占优,但水战与陆战不同,船大难掉头,小舟灵活,若被近身,反而麻烦。

“弓弩手准备——”文聘的喝声在甲板上响起。

三艘楼船上,三百弓弩手张弓搭箭,箭镞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独眼大汉见状,不但不惧,反而狂笑更甚:“放箭?在这老龙滩放箭?兄弟们,让他们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那些小舟突然散开,从不同方向冲向船队。更麻烦的是,几艘小舟上的人举起一种竹筒与牛皮制成的喷筒,对准楼船方向。

“是火油!”徐庶脸色一变,“他们要用火攻!”

话音未落,数道黑色的油柱已从喷筒中射出,直扑最前那艘楼船。油柱沾到船体、船帆,迅速蔓延。紧接着,几支火箭从水匪弓上射出,精准落在油渍处。

“轰——”

火焰瞬间升腾!楼船的船帆首先燃起,火借风势,迅速蔓延。船上的士卒顿时慌乱,有人取水救火,有人欲砍断帆索,阵型大乱。

“稳住!”文聘大喝,但火势太大,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

【文聘技能‘忠勇护主’触发!主公遇险,统帅+3,武力+5,当前统帅83,武力83!】

独眼大汉见状,眼中闪过得意,一挥鬼头大刀:“兄弟们,上!抢粮抢钱!”

水匪们齐声呼啸,小舟如蝗虫般扑向起火的楼船。几条钩索抛上船舷,水匪们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刘琦忽然对徐庶道:“元直兄,敢与我赌一把否?”

徐庶一怔:“公子要赌什么?”

“赌这些水匪,真正的目标不是粮草,而是我。”刘琦目光冰冷,“你看那独眼大汉,从始至终,眼睛一直盯着这艘主船。火攻也是先攻前船,逼我们自乱阵脚。若真只为劫财,该同时攻击所有船,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才对。”

徐庶仔细一看,果然如此。那独眼大汉虽在指挥手下攻击前船,但自己所在的小舟,一直在向主船方向迂回。

“公子的意思是……”

“这是冲我来的刺杀。”刘琦缓缓道,“既如此,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元直兄,你带二十名好手,藏在船舷后。待那独眼大汉登船,立即合围,务必生擒!”

“公子要以身作饵?”徐庶急道,“太险!”

“无妨。”刘琦左手按剑,右手探入怀中,触到那枚蒯良所赠的玉珏,“我自有防身之策。况且,”他看向徐庶,“我信元直兄的剑。”

徐庶看着刘琦平静的双眼,胸中涌起一股热血。他重重点头:“好!元直必护公子周全!”

说罢转身下舱,很快带着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士卒回来。这些都是文聘的亲兵,个个身手不凡,此刻都换上普通士卒衣甲,隐在船舷后。

刘琦则走到甲板中央,故意让身形暴露在独眼大汉视线中。他甚至还解下大氅,露出里面的月白深衣——在混乱的战场上,这身白衣格外显眼。

果然,那独眼大汉看见刘琦,独眼中闪过狂喜,大喝一声:“小的们,跟我来!拿下那条大鱼,重重有赏!”

他一马当先,小舟直冲主船。几条钩索抛出,准确勾住船舷。独眼大汉身手矫健,顺着绳索几个起落,已跃上甲板。他身后,又有七八名水匪跟了上来。

“哈哈哈!刘公子,久仰了!”独眼大汉持刀大笑,“有人出千金买你的人头,对不住了!”

他挥刀直扑刘琦。刀风凌厉,显然是个用刀的好手。

但刘琦不闪不避,只是淡淡说了句:“动手。”

话音未落,二十名伏兵从船舷后暴起!徐庶一马当先,长剑出鞘——

【徐庶技能‘剑术通明’触发!使剑时武力+4,当前武力72!】

剑光如匹练,直刺独眼大汉咽喉。那大汉大惊,慌忙回刀格挡,但徐庶的剑太快太刁,竟从刀光缝隙中穿过,在他肩头带出一蓬血花。

与此同时,其余伏兵已将其余登船的水匪团团围住。这些水匪虽然凶悍,但如何是文聘亲兵的对手?不过片刻,已有三人毙命,四人受伤被擒。

独眼大汉又惊又怒,他万没想到这是陷阱。眼见手下死的死擒的擒,他狂吼一声,竟不顾伤势,挥刀猛扑刘琦,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公子小心!”徐庶急喝,挺剑来救,但已慢了一步。

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刘琦面门。这一刀若劈实,便是铁打的脑袋也要分成两半。

但刘琦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身形一矮,鬼头大刀贴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断几缕发丝。与此同时,他右手从怀中闪电般探出,那枚玉珏的钢针精准地刺入独眼大汉的肋下。

钢针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独眼大汉浑身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张大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黑血,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独眼大汉登船,到毙命倒地,不过十息。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还活着的水匪都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狠辣的出手。徐庶也怔住了,他刚才看得清楚,刘琦那一矮身、一踏步、一刺针,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可怕。这绝非运气,而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绑了。”刘琦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伏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剩余的水匪捆了个结实。

此时,前船的火势也被控制住了。文聘浑身烟尘,提着一颗人头大步走来,见到甲板上的情形,也是一愣:“公子,这……”

“匪首已诛,其余俘虏在此。”刘琦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那些被捆的水匪,“文将军,审一审,看看是谁出千金买我的人头。”

文聘眼中寒光一闪:“末将领命!”

他提起一个俘虏,拖到船舷边,厉声问道:“说!谁派你们来的?不说,现在就扔你下河喂鱼!”

那俘虏早已吓破胆,哭喊道:“将军饶命!是张虎!是张虎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杀了新来的太守,就赏我们千金,还保我们在汉水畅通无阻!”

“张虎?”文聘皱眉,“哪个张虎?”

“就、就是原先的江夏都尉张虎!他被罢官后,就、就落草了,现在在老龙滩这一带做、做没本钱的买卖……”

刘琦和徐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张虎,原江夏都尉,因贪敛被刘表罢黜。如今竟成了水匪,还要刺杀新任太守。这背后若无人指使,谁信?

“文将军,”刘琦缓缓道,“把这些俘虏分开审,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张虎现在何处,手下有多少人,与襄阳那边,有没有联系。”

“诺!”

文聘领命而去。甲板上只剩下刘琦和徐庶,以及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徐庶看着刘琦,欲言又止。刘琦知道他想问什么,淡淡道:“元直兄是不是奇怪,我一个‘体弱多病’的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徐庶点头:“元直确实不解。公子刚才那一刺,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若非苦练多年,绝无可能。”

刘琦沉默片刻,忽然道:“元直兄可知道,一个人在生死边缘徘徊时,能激发出多大的潜力?”

徐庶一怔。

“我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刘琦望向汉水茫茫的江面,声音平静,“十五年来,我咳血咳了十五年,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大夫说我活不过二十岁,襄阳城里人人都当我是个废人,就连父亲……也渐渐对我失望。”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不甘心就这么庸碌一生。所以我在别院里,偷偷练武,偷偷读书。身体弱,就练巧劲;力量小,就练精准。这枚玉珏里的钢针,我练了三年,每天刺一千次,刺树叶,刺蝇虫,刺水滴……三年,一百多万次,终于练到想刺哪里,就刺哪里。”

徐庶听得动容。他仿佛看见,在那个冷清的别院里,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日复一日地对着树叶、蝇虫、水滴,刺出那一针又一针。那是何等坚韧的心性?

“公子……”徐庶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元直兄不必安慰我。”刘琦转身,目光炯炯,“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博同情。而是要你知道,我刘守仁能活到今天,不是靠运气,是靠这股不甘心的狠劲。江夏之行,注定艰险,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下船。”

徐庶看着刘琦,忽然笑了。那笑容真诚而热烈:“公子说笑了。元直游历天下,见过不少英雄豪杰,但像公子这样的人,却是第一次见。病弱之躯,却有虎狼之心;年少之龄,却有老成之谋。这样的主公,元直若错过了,才是真的要后悔。”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颍川徐庶,愿奉公子为主,效犬马之劳!”

【系统提示:徐庶忠诚度+20,当前忠诚度75。激活徐庶技能‘侠义之心’(救助弱者时魅力+5,正义感+20%)、‘剑术通明’(使剑时武力+4,剑法领悟+15%)、‘颖悟过人’(学习时智力+3,领悟速度+25%)。】

刘琦心中一暖,伸手扶起徐庶:“得元直相助,我之幸也。从今往后,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共图大事!”

“谢主公!”

两人相视而笑。此时,文聘审问完毕,匆匆回来禀报:

“公子,问清楚了。张虎如今盘踞在老龙滩上游三十里的黑水湾,手下有五百余人,大小船只四十余艘。他与襄阳那边……确实有联系。”

“谁?”

“俘虏说,每个月都有襄阳来的人,给张虎送钱送粮。那人他们没见过正脸,但听张虎醉酒后提过,说是‘蔡爷’的人。”

蔡爷。襄阳城里,姓蔡又能被水匪头子尊称一声“爷”的,除了蔡瑁,还能有谁?

刘琦眼中寒光闪烁。好个蔡瑁,好个张虎。一个在朝,一个在野,联手做这无本买卖,怪不得汉水商旅屡屡遭劫,怪不得江夏匪患难平。

“文将军,”刘琦缓缓开口,“传令船队,改道黑水湾。”

文聘一惊:“公子要主动攻打黑水湾?可我们只有六百士卒,还要分兵守船,张虎却有五百悍匪,据险而守……”

“正因为据险而守,才要趁其不备。”刘琦道,“张虎派出一百多人来截杀我们,此刻老巢必然空虚。况且,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刚遭袭击,就敢主动反击。此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徐庶眼睛一亮:“公子此计大妙!那张虎此刻定在等捷报,戒备最松。若我们突然杀到,必可一举破之!”

文聘想了想,也觉有理,但仍有些担忧:“可黑水湾地形复杂,我们又不熟悉……”

“我们有向导。”刘琦看向那些俘虏,“告诉他们,愿戴罪立功者,可免一死。若能在攻破黑水湾中立功,还可编入军中,吃皇粮。”

“公子仁德!”文聘佩服道,“末将这便去办!”

很快,三名俘虏愿意带路。他们都是本地人,对黑水湾地形了如指掌。在许诺和死亡的威胁下,他们详细画出了黑水湾的地形图,标明了张虎的老巢位置、岗哨分布、船只停泊处。

刘琦看着那张简陋却详尽的地图,心中已有计较。

“传令:船队挂帆,全速前进。目标——黑水湾!”

船队转向,顺流而下。刘琦站在船头,猎猎江风吹起他的衣袂。远处,黑水湾的方向,隐隐有炊烟升起。

第一场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江夏的故事,也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