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建安元年(196年)四月初三,襄阳州牧府,辰时。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刘琦端坐主位,面前长案上堆积着简牍、帛书、地图。自三日前平定蔡瑁、接掌荆州,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余下时间皆在处理军政要务。

左侧徐庶、蒯越、伊籍(昨夜刚从江淮赶来)三人负责民政。右侧文聘、王威、陈生(升任侍卫长)三人负责军务。陆绩侍立刘琦身后,随时记录、查阅、核验。

“公子,”一名文吏呈上竹简,“长沙太守张羡回文。”

刘琦展开细看。张羡的回复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着疏离:“……闻明公(指刘表)有恙,羡忧心如焚。公子暂摄州事,羡自当遵从。然长沙郡内蛮族骚动,羡需坐镇,恐难赴襄阳述职……”

“此乃托词。”蒯越沉声道,“长沙五溪蛮虽有骚动,但不足为患。张羡是不愿来襄阳,怕被公子控制。”

伊籍补充:“籍在江淮时曾闻,张羡与蔡瑁过往甚密。蔡瑁曾许诺,若立刘琮,必升张羡为荆州别驾。今蔡瑁倒台,张羡必心怀不满。”

刘琦将竹简放下,看向文聘:“长沙郡兵力如何?”

“长沙郡兵五千,其中两千是张羡私兵,颇为精锐。”文聘禀道,“另,张羡与零陵太守刘度、桂阳太守赵范交好。此三郡若联兵,可有万余人。”

“万余人……”刘琦沉吟,“文将军,若以江夏、南郡之兵讨之,需多少人马,多久可平?”

“江夏、南郡可调兵两万,三月可平。”文聘顿了顿,“然此时用兵,恐非上策。北方曹操虎视,若我军内讧,曹军必乘虚而入。”

“正是此理。”徐庶道,“公子新掌荆州,当以安抚为主。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往长沙说张羡。许以高官厚禄,释其疑虑。若其仍不从,再讨不迟。”

刘琦点头:“元直以为,何人可往?”

“庶愿往。”徐庶起身。

“不可。”刘琦摇头,“元直是我臂膀,岂可轻涉险地?况且……我另有人选。”

“何人?”

“刘玄德。”

堂中一静。刘备刘玄德,如今屯兵新野,名义上依附刘表,实则拥兵自立。此人英雄,能得人心,是柄双刃剑。

“公子欲用刘备?”蒯越皱眉,“刘备枭雄,岂甘久居人下?”

“正因其是枭雄,方可用之。”刘琦缓缓道,“刘备在新野,兵不过三千,将不过关、张。他欲在荆州立足,需我支持。我遣他往长沙说张羡,成,则显其能,我可重用;不成,则损其兵,我可制之。此一石二鸟。”

众人恍然。这是既用刘备,又制刘备。

“只是,”伊籍道,“刘备会从命么?”

“他会。”刘琦笃定道,“因为他别无选择。传令:召新野刘备,即刻来襄阳见我。”

“诺!”

四月初六,襄阳州牧府。

刘备入府,见刘琦端坐主位,年仅十五,但气度沉凝,目光锐利。两侧文武分列,肃穆威严。

“新野刘备,拜见公子。”刘备长揖。

“玄德公不必多礼,请坐。”刘琦抬手示意。

刘备在下首坐下,抬眼观察。这位少年州牧,与传闻中那个体弱多病的公子,判若两人。

“玄德公在新野,可还安好?”刘琦问。

“托公子福,一切安好。”刘备道,“闻公子平定内乱,接掌荆州,备心甚慰。荆州有主,百姓之福。”

“玄德公过誉。”刘琦话锋一转,“今有一事,需玄德公相助。”

“公子请讲。”

刘琦将长沙张羡之事说了,最后道:“我欲遣玄德公往长沙,说张羡来归。若成,我表奏天子,封玄德公为长沙太守,领兵镇守。不知玄德公可愿往?”

【刘备】

统帅:88|武力:85|智力:82|政治:85|魅力:95

特性:【仁德载物】(治理地方、收拢民心时政治+4,魅力+5)、【百折不挠】(战败、逆境时统帅+3,士气恢复+30%)、【得人死力】(麾下将领忠诚度+20%,士卒士气+25%)、【枭雄之志】(有独立势力倾向,不易久居人下)

刘备心中一动。长沙太守,领兵镇守……这是实权。但,也是试探。

“公子有命,备敢不从。”刘备起身,拱手道,“只是……备往长沙期间,新野防务,需有所托。”

“玄德公放心。”刘琦道,“我可遣一将暂驻新野,助关、张二位将军守城。待玄德公归来,新野仍归玄德公管辖。另,我可拨粮五千斛,钱百万,助玄德公养兵。事成之后,我当表奏天子,封玄德公为左将军,宜城亭侯。”

左将军,宜城亭侯!这是重爵!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单膝跪地:“备,领命!必说张羡来归!”

“好!”刘琦起身扶起,“玄德公可需带多少兵马?”

“不需兵马。”刘备道,“只带宪和(简雍)、公祐(孙乾),及随从十人即可。说客,在诚不在兵。”

“玄德公胆略,佩服。”刘琦道,“三日后出发。我在此,静候佳音。”

“必不负公子所托!”

四月初十,襄阳城外,军营。

刘琦在文聘陪同下,巡视新整编的荆州军。校场上,三万士卒正在操练,刀盾、长枪、弓弩,各成阵势,号令严明。

“公子,”文聘指着军阵,“此三万人,是从各郡抽调的精锐,又补充了江夏旧部。经半月整训,已初成军。只是……甲胄、兵器,尚缺三成。”

“从蔡瑁、张允等人家产中拨出钱来,加紧打造。”刘琦道,“另,传令甘宁、周泰,水军加紧操练。江淮那边,纪灵、雷薄处,也要补充军械。”

“诺。”文聘又道,“还有一事。曹操在许昌,已平定张绣叛乱。如今拥兵十万,虎视眈眈。据细作报,曹操近日频繁调兵,恐有南侵之意。”

刘琦心中一凛。曹操,终于要来了。

“文将军,若曹操来攻,你以为会从何处进兵?”

“必分两路。”文聘指向地图,“一路出宛城,攻新野、樊城,直取襄阳。此路为主力,当由曹操亲率。一路出汝南,攻江夏,牵制我军。此路为偏师,当由曹仁、夏侯惇等将率领。”

刘琦凝视图上形势,沉思片刻:“新野、樊城乃襄阳北门户,必须坚守。然刘备已往长沙,新野只剩关羽、张飞及三千兵马,恐难当曹军主力。”

“正是。”文聘道,“当派一员大将,率兵增援新野。只是……派谁去?”

刘琦在脑中盘点麾下将领。文聘要坐镇江夏,甘宁、周泰在江淮,纪灵、雷薄守寿春,王威、陈生资历尚浅……

“让霍峻去。”刘琦忽然道。

“霍峻?”文聘一怔,“可是那位中郎将霍峻?此人确是将才,然其部曲仅千人……”

“我给他五千兵。”刘琦决断道,“令霍峻率五千精锐,即日开赴新野,与关羽、张飞合兵,共守城池。告诉霍峻,新野可守则守,不可守则退保樊城。总之,要迟滞曹军,为我争取时间。”

“诺。”文聘又道,“那江夏方向……”

“江夏有你,我放心。”刘琦道,“给你两万兵,务必守住江夏,不得有失。襄阳我自留一万兵,以为中军。”

“公子,襄阳只留一万,是否……”

“够了。”刘琦望向北方,“曹军若来,必以为我主力皆在北线。我偏要反其道而行——重兵布于江夏,北线以守为要。待曹军久攻不下,我自襄阳出奇兵击之。”

文聘眼中闪过敬佩之色:“公子用兵,已得虚实之道。”

四月十五,襄阳州牧府,夜。

刘琦独坐书房,翻阅各地军报。徐庶、陆绩侍立一旁。

“公子,”徐庶道,“刘备已至长沙,张羡初时闭门不纳。后刘备三往其府,陈说利害,张羡已动摇。今日消息,张羡已开城相迎,与刘备盟誓归顺。”

“刘备果然能言。”刘琦点头,“如此,长沙已定。零陵、桂阳、武陵三郡,可有消息?”

“零陵刘度、桂阳赵范,闻张羡归顺,已遣使来襄阳,表示归顺。武陵太守金旋,素来恭顺,已奉令调兵五千,赴江夏协防。”

如此,荆州八郡,尽数归心。

“江淮那边如何?”

“纪灵、雷薄已巩固寿春防务,收编降卒万余,现拥兵三万。甘宁、周泰在合肥,水军已扩至一万五千,战船百艘。阚泽总理江淮十四县钱粮,今岁夏粮有望丰收。”

刘琦心中稍安。江淮稳,荆州定,他有兵有粮,可与曹操一战。

“公子,”陆绩忽道,“绩观近日天象,见北风寒流南下,恐不出一月,将有大雪。曹军若来,必在雪前。我军当早做准备。”

大雪……刘琦心中一动。若真有大雪,曹军行军艰难,补给困难。这是天时。

“传令各军,加紧储备冬衣、炭火、粮草。再传令江淮,调拨皮袄三万件,运至襄阳、江夏、新野三处。”

“诺。”

正此时,亲兵匆匆入内:“公子!许昌急报!”

刘琦接过军报,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公子,何事?”徐庶急问。

“曹操表奏天子,加封我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假节。”刘琦缓缓道,“又表刘备为左将军,宜城亭侯。使者已出许昌,不日将至。”

“这是明升暗拉拢。”徐庶沉声道,“曹操欲以此分化公子与刘备,更欲坐实公子‘擅自继位’之名——需天子诏命,方为正统。”

“好个曹孟德。”刘琦冷笑,“一纸诏书,就想乱我荆州?传令:使者至襄阳,以上宾之礼待之。诏书,我接。但荆州军政,依旧自我出。”

“那刘备的诏书……”

“刘备的诏书,扣下。”刘琦眼中闪过寒光,“待他携张羡归来,再给他。告诉他,天子诏书已至,封他为左将军,宜城亭侯。但……需他为荆州立功,方可得授。”

这是既用刘备,又制刘备。让刘备知道,他的官爵,是刘琦给的,不是曹操给的。

“公子高明。”徐庶赞道。

刘琦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如墨,北风渐起。

曹操的使者要来了,曹操的大军,也不远了。

乱世争雄,终究要靠刀剑说话。

他刘琦,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