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196年)四月十八,襄阳州牧府,已时。
钟鼓齐鸣,仪仗肃立。自刘琦主政以来,州牧府首次举行如此规模的朝会。堂上文武分列,左侧以蒯越为首,文官三十余人;右侧以文聘为首,武将二十余员。刘琦端坐主位,玄端朝服,腰佩长剑,神色沉静。
“报——”司礼官朗声,“许昌天使,谒者仆射荀攸,奉天子诏,已至府前!”
荀攸。刘琦心中一动。此人乃曹操谋主,智计深远,派他来宣诏,曹操所图非小。
“开中门,迎天使。”刘琦起身。
不多时,荀攸在两名副使陪同下入内。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绺长须,身着朝服,手捧黄帛诏书,步履从容。
【荀攸】
统帅:78|武力:35|智力:94|政治:88|魅力:82
特性:【谋主之才】(为主公献策时智力+5,采纳率+30%)、【深谋远虑】(谋划长远时智力+4,成功率+25%)、【明哲保身】(身处险境时政治+3,脱险几率+20%)
“天子诏书到!荆州牧刘琦接旨!”荀攸朗声道。
刘琦率众跪拜:“臣刘琦,恭聆圣谕。”
荀攸展开诏书,声音清越:
“制曰:朕闻荆州牧刘表,忠勤体国,镇守南疆。今染沉疴,朕心忧之。其长子刘琦,少年英才,平定江淮,剿除国贼,功在社稷。特加封刘琦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假节,开府仪同三司。赐金印紫绶,剑履上殿。钦此!”
“制曰:左将军、宜城亭侯刘备,忠勇为国,屡立战功。今闻其说降长沙,安定荆南,功勋卓著。特加封刘备为左将军,领豫州牧,假节。赐金印青绶。钦此!”
两份诏书,一给刘琦,一给刘备。刘琦的是实职——镇南将军、荆州牧,假节。刘备的是虚衔——豫州牧,豫州在曹操手中,这是明摆着的空头支票。
“臣刘琦,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琦叩首,起身接过诏书。
荀攸又从副使手中取过印绶,一一交付。金印入手沉重,紫绶华贵。
“镇南将军,”荀攸改口称呼,微笑道,“曹司空闻将军少年英雄,心甚喜之。特命攸带来薄礼,以表贺意。”
他挥手,侍从抬上十口木箱。箱盖开启,金银珠玉,光彩夺目。
“黄金千斤,玉璧十对,蜀锦百匹,还有……”荀攸指向最后两口箱子,“甲胄百领,宝刀十柄,皆是百炼精钢所制。”
堂中众将眼睛一亮。百炼钢甲、宝刀,这在军中可是稀罕物。
“曹司空厚意,琦心领了。”刘琦神色平静,“请荀先生回禀曹司空,琦必尽心镇守荆州,保境安民,以报天子之恩,司空之谊。”
“将军放心,攸必如实转达。”荀攸话锋一转,“只是……攸在途中,闻刘豫州(指刘备)已定长沙,不知可在襄阳?天子既有诏封,攸当亲授。”
来了。刘琦心中冷笑,面上却道:“玄德公往长沙说张羡,尚未归来。待其归时,琦自当将诏书转交。”
“哦?”荀攸眼中闪过精光,“那攸便在襄阳多留几日,等刘豫州归来。正好,攸久慕荆州山水人物,也想多看看。”
这是要留下监视,要亲眼见刘备接诏。
“荀先生愿留,自是襄阳之幸。”刘琦对蒯越道,“蒯先生,为荀先生安排馆驿,以上宾之礼相待。”
“诺。”
午时,馆驿。
荀攸独坐室中,提笔疾书。两名副使侍立左右。
“刘琦此人,不凡。”荀攸放下笔,将信装入竹筒,用火漆封好,“年方十五,已能慑服荆州文武,掌控江淮。今日朝会,应对从容,滴水不漏。主公欲取荆州,此子是大患。”
“先生,”一副使低声道,“那刘备……”
“刘备是枭雄,刘琦是幼虎。”荀攸冷笑,“虎虽幼,爪牙已利。枭虽雄,羽翼未丰。刘琦用刘备取长沙,是驱狼吞虎。待刘备归,我等当设法离间二人,令其相争。”
“如何离间?”
“刘备的诏书,是豫州牧,假节。”荀攸眼中闪过算计,“豫州在谁手中?在主公手中。刘备得此诏,是名正言顺可与主公共分豫州。刘琦会给么?不会。他会扣下诏书,另给封赏。届时,刘备会怎么想?”
副使恍然:“先生高明!”
“还有,”荀攸又道,“你二人分头行事。一人联络襄阳城中不满刘琦的士族,许以高官厚禄。一人往江夏、新野,探查军情。我要知道,刘琦在荆州,到底有多少兵马,如何布防。”
“诺!”
未时,州牧府书房。
刘琦召集心腹议事。徐庶、蒯越、文聘、陆绩、伊籍五人齐聚。
“荀攸留下,是祸非福。”徐庶沉声道,“此人智谋深远,必有所图。”
“无非是探查虚实,离间人心。”刘琦淡淡道,“让他看,让他探。荆州八郡已定,兵马已整,何惧他看?至于离间……”他看向蒯越,“蒯先生,荆州士族,可有人动摇?”
蒯越沉吟:“蔡瑁旧党,确有数人与荀攸暗中接触。然皆是小角色,成不了气候。唯有一人……南郡太守庞季,原是蔡瑁心腹,今闻荀攸至,颇为活跃。”
“庞季……”刘琦记下这个名字,“盯紧他。若有异动,立即拿下。”
“诺。”
“文将军,”刘琦转向文聘,“新野、江夏防务如何?”
“霍峻已率五千兵抵新野,与关羽、张飞合兵,现拥兵八千,城防加固完毕。江夏两万兵已部署妥当,水陆要隘皆有重兵把守。”文聘顿了顿,“只是……据细作报,曹操已调兵五万,屯于宛城。大将夏侯惇、于禁、李典、乐进皆在军中。恐不日即将南下。”
“五万……”刘琦沉吟,“曹操亲征否?”
“尚未可知。然以曹操用兵,必先遣偏师试探。这五万兵,当是先锋。”
刘琦手指在案上轻叩。五万先锋,主力在后。这一战,规模小不了。
“传令霍峻、关羽、张飞:曹军若来,凭城固守,不得浪战。必要时可弃新野,退守樊城。传令江夏各部,加强戒备,防曹军水陆并进。”
“诺!”
“公子,”伊籍忽然道,“刘备已定长沙,正携张羡北归。按行程,三日后可至襄阳。届时如何安置?”
这是个难题。刘备说降张羡,立下大功,按诺当封长沙太守。然长沙是荆南重郡,兵多粮足,若交予刘备,无异放虎归山。
“张羡此人如何?”刘琦问。
伊籍道:“籍已查过。张羡,长沙临湘人,家世豪强,在长沙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此人首鼠两端,先附袁术,后投刘表,今又降刘备。不可大用。”
“那就不能用。”刘琦决断,“长沙太守,另委他人。张羡可封闲职,厚禄供养,实则监视。至于刘备……”他顿了顿,“表为左将军,领长沙太守,然……不之官,留镇襄阳。”
这是明升暗控。给刘备高官厚禄,但不让他赴任,留在襄阳监视。
“刘备会从么?”文聘皱眉。
“他不得不从。”徐庶道,“刘备在新野只有三千兵,长沙之兵是张羡旧部,不会真心归附。他若抗命,是无立足之地。不过……”他看向刘琦,“公子,刘备枭雄,久困必生变。不如……用其所长。”
“元直的意思是?”
“遣刘备往江夏,助文将军御曹。”徐庶道,“江夏临敌,正需良将。刘备有关羽、张飞之勇,若用于江夏,可当一面。且江夏在文将军治下,刘备纵有异心,也难成事。”
刘琦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此计甚妥。待刘备归,便如此安排。”
四月廿一,襄阳城北三十里,长亭。
刘琦率众迎候刘备。旌旗招展,仪仗鲜明。午时,南方烟尘起,一支军马迤逦而来。当先一骑,正是刘备,身后跟着关羽、张飞、简雍、孙乾。再后是张羡及长沙将领数十人,兵卒三千。
“玄德公!”刘琦下马相迎。
刘备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备,幸不辱命!长沙太守张羡,率郡归顺,特来拜见公子!”
张羡忙上前,伏地叩首:“罪臣张羡,不识天时,几误大事。今蒙刘豫州开导,幡然悔悟,愿率长沙士民,归顺公子,效犬马之劳!”
刘琦扶起二人:“玄德公大功,张太守明义,皆荆州功臣。请入城,设宴庆功!”
申时,州牧府,庆功宴。
堂中盛宴,文武齐聚。刘备、张羡居上座,关羽、张飞、简雍、孙乾陪坐。荀攸亦在席中,冷眼旁观。
酒过三巡,刘琦举杯:“玄德公说降长沙,安定荆南,功在社稷。今天子有诏,封玄德公为左将军,领豫州牧,假节。此乃朝廷恩典,荆州之荣!”
侍从捧上诏书、印绶。刘备起身,双手接过,神色激动:“备,何德何能,蒙天子厚恩,公子信任!必竭尽全力,效忠朝廷,辅佐公子!”
荀攸在席间,眼中闪过讶色。刘琦竟真将诏书给了刘备?不对……他细看那诏书,是刘琦以镇南将军名义所下,非天子原诏。
好手段。荀攸暗叹。刘琦扣下天子诏书,以己令封赏。如此,刘备感恩的是刘琦,非朝廷,更非曹操。
“还有,”刘琦继续道,“玄德公说降有功,当领长沙太守,镇守荆南。然……”他话锋一转,“今曹军压境,荆州危急。江夏乃荆州门户,需良将镇守。我意,请玄德公暂驻江夏,助文将军御曹。待击退曹军,再赴长沙不迟。不知玄德公意下如何?”
堂中一静。所有人都看向刘备。
刘备脸色微变,但转瞬恢复如常,起身拱手:“公子有命,备敢不从!愿往江夏,效死杀敌!”
“好!”刘琦抚掌,“玄德公忠勇,佩服!来,满饮此杯!”
“满饮!”
宴至亥时方散。刘备回到馆驿,关羽、张飞、简雍、孙乾随入。
“大哥!”张飞怒道,“刘琦小儿,分明是猜忌大哥!说好的长沙太守,又不让赴任,调去江夏,还是在文聘手下!”
关羽丹凤眼微眯:“江夏临敌,确是险地。然大哥若拒,便是抗命,正中刘琦下怀。”
“云长所言极是。”简雍道,“刘琦此计,一石三鸟。一,用主公御曹;二,将主公调离新野旧部;三,将主公置于文聘监视之下。高明,高明。”
孙乾道:“然则,主公不得不从。今寄人篱下,需忍辱负重。江夏虽险,亦是机会。若能力战破曹,立下大功,或可扭转局面。”
刘备沉默良久,缓缓道:“刘琦此人,年纪虽幼,手段老辣。我等暂居其下,需谨慎行事。明日赴江夏,云长、翼德,你二人整顿兵马,随我同往。宪和、公祐,留襄阳,以为耳目。”
“诺!”
同一夜,州牧府书房。
刘琦独坐灯下,徐庶、陆绩侍立。
“公子,”徐庶道,“刘备已应命。然此人枭雄,必不甘久居人下。江夏那边,需让文将军多加留意。”
“文仲业是明白人。”刘琦道,“我已有密令给他:用刘备,亦防刘备。战场之上,可让刘备冲锋陷阵;军权大事,不可假手。”
陆绩忽道:“公子,绩今日观察刘备麾下,见那关羽、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尤其关羽,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有虎将之相。若能收服,可为大用。”
“关云长,张翼德……”刘琦沉吟,“此二人与刘备义结金兰,生死与共,恐难收服。不过……可善待之,以结其心。传令:赐关羽黄金百斤,锦袍一领;张飞亦如之。就说,慰其征战辛劳。”
“公子仁厚。”徐庶赞道,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事。荀攸今日宴后,密会庞季。二人闭门半个时辰,不知谈些什么。”
庞季……刘琦眼中寒光一闪。
“盯紧庞季。若他真与荀攸勾结,通敌叛国,立即拿下,明正典刑。”
“诺。”
正此时,亲兵匆匆入内,呈上军报:“公子!宛城急报!”
刘琦展开,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公子,何事?”
“曹操亲率大军十万,已出许昌,往宛城集结。前锋夏侯惇,已率军三万,南下新野。大战……将至了。”
书房中,烛火摇曳。
窗外,夜风呼啸,带着北方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