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荆州易主·整军经武

建安元年(196年)三月廿九,卯时,襄阳州牧府,正堂。

晨钟初鸣,襄阳城在薄雾中苏醒。刘琦身着玄端朝服,腰佩长剑,端坐于主位。徐庶、文聘侍立左右,陆绩、王威、陆通等人分列阶下。堂中肃穆,只闻远处传来的兵甲碰撞声、马蹄声、号令声——那是文聘调动的兵马,正在城中各处布防、换防、清点。

“报——”亲兵入堂,单膝跪地,“公子,蔡瑁府邸已被围,其府中家兵三百,闭门不降。张允率襄阳水军两千,驻于南门水寨,尚未有动静。”

“报——”又一名亲兵入内,“蒯越先生已至府外,求见公子。”

“报——”、“报——”、“报——”

军报接连传来。蔡瑁的亲信将领,有的已被控制,有的仍在观望,有的试图反抗。襄阳这座荆州治所,此刻暗流汹涌。

“请蒯越先生。”刘琦道。

不多时,蒯越入内。此人年约四旬,与兄长蒯良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一分锐利。他身着深衣,步履从容,入堂后拱手一礼:“蒯越,拜见公子。”

“蒯先生不必多礼。”刘琦抬手示意,“请坐。”

蒯越在下首坐下,抬眼望向刘琦,目光平静:“公子昨夜归来,今早便掌控州牧府,雷厉风行。然则,荆州非一城一府,而是八郡百县,数十万军民众生。公子欲主荆州,不知有何方略?”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试探,也带着审视。

刘琦注视蒯越。这位章陵太守,蔡瑁的姻亲,此刻态度暧昧。他是在观望,在权衡。

“方略有三。”刘琦缓缓道,“其一,安内。蔡瑁专权,软禁大臣,图谋废长立幼,此乱之源。当先平此乱,以正纲纪。”

“其二,抚外。荆州北有曹操,东有孙策,西有益州,南有交州。当结好孙策,防备曹操,交好刘璋,安抚士燮,以求自固。”

“其三,强本。整饬吏治,劝课农桑,整顿军备,招揽贤才。内修政理,外御强敌,荆州方能立于乱世。”

蒯越沉默片刻,又问:“蔡瑁毕竟是公子舅父,刘琮毕竟是公子胞弟。公子欲如何处置?”

“父亲有言:和为贵。”刘琦道,“蔡瑁可贬,不可杀。刘琮是我弟弟,当好生安置。然则,法度不可废,纲纪不可乱。蔡瑁需去职,交出权柄,闭门思过。刘琮可封侯,厚禄供养,不涉军政。”

这话说得明白——蔡瑁要交权,但可保命;刘琮有富贵,但无实权。

蒯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处置,仁至义尽,又寸步不让。既显胸怀,又立威权。

“公子仁厚。”蒯越起身,长揖,“蒯越,愿效命。”

这是表态,是站队。蒯氏兄弟,皆归刘琦。

“有蒯先生相助,琦之幸也。”刘琦起身,扶起蒯越,“敢问先生,张允当如何处置?”

张允,蔡瑁外甥,襄阳水军统领,手握两千水军。此人若反,麻烦不小。

蒯越沉吟:“张允性躁,然重利。可遣人往说,许以官职,晓以利害。若降,可仍领水军。若不降……”他顿了顿,“文将军在,当可制之。”

刘琦看向文聘。文聘抱拳:“末将已调江夏水军三千,进驻汉水,封锁襄阳上下游。张允若敢动,必灭之。”

“好。”刘琦点头,“文将军,你亲往南门水寨,见张允。告诉他,只要他交出兵权,我可保他性命,仍为水军副将。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末将领命!”

“王威,”刘琦又道,“你持我手令,往蔡瑁府。告诉他,一个时辰内,开府出降,我可保他性命。若负隅顽抗,破府之时,鸡犬不留。”

“诺!”

二人领命而去。刘琦对蒯越道:“蒯先生,劳烦你联络城中士族、官员,申明大义,安抚人心。告诉他们,荆州依旧,法度依旧,唯乱臣当诛,余者不问。”

“越明白。”蒯越躬身退下。

堂中只剩刘琦、徐庶、陆绩三人。

“公子,”徐庶低声道,“蔡瑁经营多年,在军中、朝中皆有党羽。只惩首恶,不问胁从,是否太宽?”

“乱世用重典,然则……”刘琦望向堂外渐亮的天色,“荆州经不起大清洗。父亲病重,曹操在北,孙策在东。若内部大乱,外敌必乘虚而入。宽严相济,方是长久之道。”

陆绩忽道:“公子,绩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客星犯境,其色玄黑。北方……恐有变。”

又是北方。刘琦心中凛然。曹操,终究是他最大的敌人。

“传令,”刘琦沉声道,“调江夏、南郡、章陵三郡兵马,往襄阳集结。整军备战,以防不测。”

“诺!”

辰时,南门水寨。

文聘单骑至寨前。寨门紧闭,墙上弓箭手张弓搭箭,杀气腾腾。

“文仲业!”张允立于寨门之上,厉声道,“你率军围我水寨,意欲何为?!”

文聘立马,仰头道:“张将军,刘荆州有诏,立公子琦为世子,继荆州牧。蔡瑁专权乱政,已被围府。将军乃荆州将领,当遵诏命,效忠新主。公子有言:将军若降,仍为水军副将,统领旧部。若执迷,大军破寨,悔之晚矣!”

“新主?”张允冷笑,“谁知那诏书是真是假?蔡将军乃国舅,刘琮公子乃嫡子,方是正统!”

“正统?”文聘也冷笑,“刘荆州尚在,何来废长立幼?张将军,莫要自误。你看汉水之上——”

他扬鞭指向江面。只见汉水上下游,数十艘战船缓缓驶来,船上“文”字大旗猎猎作响。那是文聘从江夏调来的水军,三千精锐。

“我水军已封锁江面,你这两千人,插翅难逃。”文聘声音转冷,“给你一炷香时间。降,可活。不降,死。”

寨墙上,张允脸色变幻。他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降?不甘。不降?死路。

“将军,”身旁副将低声道,“文聘所言不虚。江夏水军已至,我等被围。且……刘荆州若真立公子琦,我等便是叛逆……”

“闭嘴!”张允怒喝,但心中已乱。

他望向城中。州牧府方向,平静无波。蔡瑁没有动静,没有援兵。

一炷香时间,转眼即过。

“时间到。”文聘拔剑,“全军听令——”

“且慢!”张允咬牙,“我……我降!”

“哐当”一声,他抛下佩刀。寨墙上士卒见状,纷纷弃械。

寨门缓缓打开。

文聘收剑,挥手:“入寨,收编。”

巳时,蔡瑁府邸。

王威率五百甲士,列阵府前。府门紧闭,墙头有家兵张弓。

“蔡将军,”王威朗声道,“公子有令:一个时辰内,开府出降,可保性命。时辰已到,将军作何决断?”

府内寂静。

王威皱眉,正要下令强攻,府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蔡瑁缓步走出。他未着甲胄,只一身深衣,神色平静,但眼中血丝密布。身后跟着妻妾子女,皆面带惶恐。

“王威,”蔡瑁声音嘶哑,“我要见刘琦。”

“公子在州牧府等候。”

“带路。”

王威挥手,甲士上前,缴了蔡瑁佩剑,将其“请”上马车。余下家眷,另车押送。

午时,州牧府正堂。

蔡瑁被带入堂中。他环视四周,见蒯越、文聘、王威等皆在,刘琦端坐主位,徐庶、陆绩侍立左右。

“守仁,”蔡瑁开口,声音干涩,“你要如何处置我?”

“舅父,”刘琦缓缓起身,走到蔡瑁面前,“父亲病重,你专权乱政,软禁大臣,图谋废长立幼。按律,当斩。”

蔡瑁浑身一颤。

“然父亲有言:和为贵。”刘琦继续道,“你毕竟是我舅父,刘琮是我弟弟。我可饶你性命,但……”

“但什么?”

“削去一切官职,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府。家产,留三成,余者充公,抚恤将士,赈济百姓。旧部,一律免职,永不叙用。”

蔡瑁脸色惨白。这是要将他连根拔起,彻底废掉。

“你……好狠。”蔡瑁咬牙。

“狠?”刘琦摇头,“若非父亲嘱托,若非念及亲情,你此刻已人头落地。舅父,乱世之中,能保性命,已是幸事。望你好自为之。”

蔡瑁默然良久,颓然跪地:“罪臣……领命。”

“带下去。”刘琦挥手。

甲士将蔡瑁押下。堂中众人,皆松一口气。蔡瑁一党,至此瓦解。

“公子,”蒯越上前,“刘琮公子及其母,如何安置?”

“封刘琮为江陵侯,食邑千户,迁居江陵。蔡夫人随行,厚加供养。派可靠之人护卫,亦为监视。”

“公子仁至义尽。”蒯越躬身。

“还有一事,”刘琦环视众人,“父亲病重,需静养。自今日起,荆州军政,由我暂摄。待父亲康复,再行交还。”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宣告接管。众人皆明其意,齐声道:“吾等愿效忠公子!”

刘琦点头,回到主位,沉声道:“既如此,我有数令,诸位静听。”

堂中肃然。

“其一,传檄荆州八郡:襄阳、南郡、江夏、零陵、桂阳、长沙、武陵、章陵。宣告父亲诏命,我继荆州牧。凡归顺者,官位如旧。凡不从者,以叛逆论处。”

“其二,整顿军备。文聘,你总领荆州军事,整训各郡兵马,务必精练。甘宁、周泰、纪灵、雷薄所部,仍驻江淮,归你节制。”

“诺!”文聘抱拳。

“其三,招揽贤才。徐庶,你主此事。凡荆州境内,有才学者,不论出身,皆可举荐。量才录用,充实州府。”

“庶领命。”

“其四,安抚百姓。蒯越,你主民政。清丈田亩,减轻赋税,劝课农桑。今岁荆州,免赋三成。”

“越遵命。”

“其五,通好四方。遣使往许昌,表奏天子,陈明父亲病重,我暂摄州事。再遣使往江东,重申盟好。往益州、交州,亦遣使通好。”

众人领命。刘琦分派已毕,起身道:“诸位,荆州安危,系于我等。望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敢不效死!”

申时,州牧府后园,刘表寝居。

刘琦轻步入内。刘表卧于榻上,面色稍缓,但依旧憔悴。见刘琦来,他微微抬手。

“父亲,”刘琦跪坐榻前,“蔡瑁已降,刘琮封侯迁江陵,荆州文武皆已归顺。父亲可安心养病了。”

刘表注视儿子,良久,缓缓道:“你做得好。比为父……做得好。”

“父亲过誉。”

“非是过誉。”刘表轻叹,“乱世之中,仁厚是德,果决是能。你二者兼备,荆州有望。只是……”他顿了顿,“曹操在北,必不容荆州坐大。你要早做准备。”

“儿已传令整军备战。”

“还有一人,”刘表道,“刘备刘玄德,如今在新野。此人英雄,能得人心。你若能用,可为臂助。若不能用……需防之。”

刘备。刘琦记下这个名字。

“儿明白了。”

“去吧。”刘表闭目,“去做你该做之事。荆州……交给你了。”

刘琦叩首,退出寝居。

廊下,徐庶、陆绩已在等候。

“公子,”徐庶低声道,“各郡已有回音。南郡、章陵、江夏,皆已奉令。零陵、桂阳、长沙、武陵,态度暧昧。尤其长沙太守张羡,素与蔡瑁交好,恐有异心。”

“张羡……”刘琦沉吟,“元直以为如何?”

“可先遣使安抚,观其动向。若从,则加官进爵。若不从……”徐庶眼中闪过寒光,“文将军在,可平之。”

“传令文聘,加紧整军。再传令甘宁、周泰,水军随时待命。传令纪灵、雷薄,巩固江淮防务。”

“诺!”

暮色渐浓,襄阳城中灯火次第亮起。这座荆州治所,迎来了新的主人,也将迎接新的风暴。

刘琦独立阶上,望向北方夜空。

乱世争雄,不进则退。他已取了江淮,定了荆州,有了基业。

接下来,该与天下英雄,一较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