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196年)三月廿五,辰时,寿春伪宫,太极殿前。
晨光破开雨云,洒在湿漉漉的汉白玉台阶上。阶下广场,两万大军列阵肃立。刘琦与孙策并肩立于高阶之上,身后各自文武分列。周瑜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郑重呈给刘琦。
木匣开启,传国玉玺静卧黄绫之上。
刘琦双手捧起玉玺,朗声道:“孙讨逆,昔日在历阳,你我盟约:共讨国贼,匡扶汉室。今国贼已擒,伪都已破。此传国玉玺,乃天子信物,当由讨逆将军暂为保管,待日后奉还天子,以正朝纲!”
孙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孙策,领命!”
刘琦将玉玺放入孙策手中,入手沉甸甸的。
这一幕,徐庶、陆绩、甘宁、周泰、纪灵、雷薄、阚泽等人在阶下看得分明。有人不解,有人恍然,但无人出言质疑。
巳时,寿春原太守府,中军大帐。
刘琦将襄阳急报告知众人,帐中气氛凝重。
“公子,”徐庶沉吟道,“刘荆州病重,蔡瑁专权。此事,需分三步应对。”
“元直细说。”
“其一,公子需即刻启程回襄阳,但不可带大军。公子是长子,闻父病归,天经地义。若率大军,反授蔡瑁以柄,言公子拥兵逼宫。”
“其二,江淮需稳。纪将军、雷将军可镇寿春,甘将军、周将军守合肥,阚先生总理钱粮。公子不在时,诸事共议,以稳为上。”
“其三,公子回襄阳,需有名分。公子是奉刘荆州之命出镇江夏,又为荆州开疆拓土,今闻父病归,是孝。然如何入城,如何见刘荆州,是难事。”
刘琦颔首:“元直所虑周全。诸将听令——”
众人肃立。
“纪灵、雷薄,率本部兵马镇守寿春。纪灵为主,雷薄副之。寿春新破,安抚为先。”
“末将领命!”
“甘宁、周泰,率水军一万驻合肥。甘宁为主,周泰副之。陆瑁率三千庐江兵协防。”
“诺!”
“阚泽暂领江淮十四县钱粮民政。遇事与诸将共议。”
“泽领命。”
“陆绩随我回襄阳。余下诸事,托付诸位了。”
众人齐声:“必不负公子所托!”
三月廿八,酉时,江夏夏口。
船队抵岸,文聘已在码头等候。见刘琦下船,文聘单膝跪地:“末将恭迎公子!”
“仲业请起。”刘琦扶起他,直入正题,“襄阳情形如何?”
文聘压低声音:“蔡瑁已控制州牧府,蒯良、蒯越被软禁府中。刘荆州病情不容乐观。蔡瑁正暗中联络各郡,欲立刘琮为嗣。”
刘琦沉默片刻:“父亲可知?”
“或有所察,然已无力制衡。”文聘道,“蔡瑁隔绝内外,连蒯良先生也半月未见刘荆州了。”
徐庶问道:“襄阳城中,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江夏军旧部,在襄阳者约两千。然蔡瑁已调襄阳水军三千入驻州牧府,城中要地皆为其亲信所控。”文聘顿了顿,“州牧府侍卫副尉王威,是末将同乡,素来正直,曾暗传消息,愿为内应。”
刘琦沉吟:“可靠么?”
“末将以性命担保。”
刘琦点头:“文将军,点五百精锐,随我入城。元直,你与陆绩留驻夏口,若天明我未归,即刻发兵围襄阳。”
“公子不可!”徐庶急道,“太过行险!”
“正因行险,方有胜算。”刘琦道,“蔡瑁以为我会等清明祭祖时发难,我偏今夜就去。他以为我必率大军,我偏只带五百人。出其不意,方能制胜。”
陆绩忽道:“公子,绩夜观天象,见襄阳方向阴云蔽月,主阴谋暗算。此行凶险,需有万全之备。”
“你有何策?”
陆绩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符:“此是陆氏在襄阳商号信物。持此符可入城西‘陆氏货栈’,那里有陆家护院五十人,皆可信。货栈中有暗道,可通城内数处。”
刘琦接过竹符,审视片刻:“陆氏有心了。文将军,准备出发。”
子时,襄阳城西,陆氏货栈。
货栈后院,五十名护院已集结完毕。为首者陆通,年约三十,是陆家远支,在襄阳经营多年。
“公子,”陆通抱拳,“货栈有暗道三条。一通城西水门,一通城北粮仓,一通……蒯府后园。”
蒯府后园?刘琦心中一动。
“蒯府可有人接应?”
“蒯良先生每月十五会来货栈查账,曾留话,若有急事可自暗道入府。”陆通道,“今夜,正是十五。”
刘琦与徐庶、文聘对视。这倒是意外之机。
“走暗道,去蒯府。”
丑时,蒯府后园,书房。
蒯良披衣而起,见刘琦自暗道走出,并不惊讶,长叹一声:“守仁,你来了。”
“叔父,”刘琦躬身,“父亲病情如何?蔡瑁究竟意欲何为?”
蒯良示意刘琦坐下,缓缓道:“你父亲旧疾复发,咳血月余。蔡瑁欲立刘琮为嗣,已联络荆州大半文武。你再晚归三日,清明祭祖时,他便要当众宣布了。”
“父亲可知?”
“起初不知,近来察觉,然已无力制衡。”蒯良苦笑,“州牧府内外,皆是蔡瑁亲信。连我,也半月未见你父亲了。”
刘琦沉默片刻:“叔父可能助我入州牧府?”
蒯良摇头:“难。蔡瑁防卫森严,非其亲信不得入。便是你,此刻去也必被阻拦。”
“若我一定要见呢?”
蒯良注视刘琦,眼中神色复杂:“守仁,你离荆三月,变化甚大。昔日的文弱公子,如今有鹰视之相。”
“乱世逼人。”刘琦缓缓道,“侄只问:若我与蔡瑁相争,叔父助谁?”
蒯良未即答。他起身走至窗前,望向州牧府方向。良久,方道:“我是荆州之臣。谁为荆州之主,我助谁。但守仁,你需明白,我助你,非因你是长子,是因此三月你所为,让我看到荆州在你手中,或可兴盛。”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此是荆州刺史府调兵符,可调州兵千人。你父亲昔年赐我,嘱在危急时用。现交于你。”
刘琦接过虎符。这不是简单的兵符,这是蒯良的立场,是荆州士族的选择。
“叔父厚意,侄铭记。”刘琦郑重一揖。
“还有一事,”蒯良压低声音,“蔡瑁今夜在府中宴请众将,子时方散。你若要见你父亲,此时去,前庭喧哗,或有机会。”
刘琦眼中精光一闪:“侄明白了。”
寅时初,州牧府,东侧小门。
文聘已联络王威。王威见刘琦,低声道:“公子随我来。蔡瑁宴席将散,此时前庭嘈杂,正是机会。但内院书房外,有蔡瑁心腹十人把守,皆是死士。”
“无妨。”刘琦道,“文将军,你在外接应。王威,带路。”
二人潜入府中。州牧府内守卫森严,然有王威引路,避开数处岗哨,至内院书房外。
书房廊下,十名甲士按刀而立,目光锐利。
“王副尉,此是何人?”为首甲士拦住去路。
“此是江夏刘太守,闻刘荆州病重,特来探视。”王威道。
“蔡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刘琦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乃刘景升长子刘琦,闻父病重,特来探视。尔等何人,敢拦我见父?”
声震庭院。十名甲士脸色微变。拦长子见父,于礼不合。
为首甲士硬着头皮道:“刘荆州需静养,公子请回。待刘荆州好转,再来不迟。”
刘琦冷笑:“静养?静养到何时?让开!”
“公子莫要为难我等……”
话音未落,刘琦已拔剑!剑光如电,直刺为首甲士咽喉!
“铛!”
那甲士拔刀格挡。刘琦剑势诡异,中途变向,刺入其肩窝!甲士惨叫后退。
“拦住他!”余下九人拔刀扑上。
刘琦不退反进,剑光如练。他武功本非顶尖,然此数月征战,生死搏杀,剑法已脱胎换骨。更兼出剑狠辣,招招攻敌必救,一时间竟逼得九人近身不得。
王威亦拔刀助战。廊下顿时杀作一团。
书房内,传来剧烈咳嗽声,继而是一虚弱而怒的声音:“何人……在外喧哗?”
刘琦精神一振,高声道:“父亲!是儿守仁!”
“守仁?”屋内声音一顿,急道,“进来!快进来!”
刘琦荡开两把刀,一脚踹开书房门,冲入室内。
书房中,烛火昏暗。刘表卧于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正剧烈咳嗽。见刘琦闯入,他先是一惊,继而眼中闪过惊喜、愧疚、欣慰……
“父亲!”刘琦跪于榻前。
“守仁……”刘表挣扎欲起,刘琦忙上前扶住。
父子对视。三月未见,恍如隔世。
“你……回来了。”刘表喘息道,“江淮之事,为父都听说了。做得好……”
“父亲,”刘琦握住父亲枯瘦的手,“您的病……”
“旧疾,无碍。”刘表摇头,眼中闪过痛色,“是为父无能,让蔡瑁……让荆州,陷此境地。”
“父亲勿忧,儿既回,必平此乱。”
刘表注视儿子,这曾经体弱多病的少年,如今眼中已有鹰视狼顾之相。他心中欣慰,又感悲凉。
“守仁,”刘表缓缓道,“为父知你心意。但蔡瑁在荆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你若强行相争,恐两败俱伤,让曹操得利。”
“父亲的意思是……”
“和为贵。”刘表从枕下取出一卷帛书,递与刘琦,“此是为父立你为世子的诏书,两月前已写好。你持此诏,可名正言顺继位。但……莫要赶尽杀绝。蔡瑁,可贬不可杀。刘琮,是你弟弟,要好生安置。”
刘琦展开诏书。确是父亲笔迹,加盖州牧印、镇南将军印。日期是两月前——那时他刚取合肥。
父亲,早已属意于他。
“父亲……”刘琦声音微哑。
“去吧。”刘表闭目,“去做你该做之事。荆州……交给你了。”
刘琦叩首三拜,起身退出。
门外,打斗已止。文聘、王威率人控制了廊下。那十名甲士,死伤各半,余者皆降。
“文将军,”刘琦展诏,“持此诏,调集城中兵马,围蔡瑁府邸。王威,你率人控制州牧府,护我父亲安全。记住,只围不杀,待我来处。”
“诺!”
二人领命而去。刘琦独立廊下,望向东方。
天际,已现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荆州,亦将迎来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