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承德殿共谋

刘辩在此刻反而收了锋,语气放缓半分:

“父皇,儿臣不敢妄断赵常侍亲为。”

“但共管之责在他。账外之券、伪样之签,皆从共管处漏出——”

“此事若不罚,天下人只会以为:天商会是幌子,朝廷是笑话。”

汉灵帝胸口起伏,怒火在眼底翻涌。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赵忠。”

赵忠抬头,眼眶通红:“臣在……”

汉灵帝一字一顿:

“自今日起,你与天商会——彻底脱离。”

“共管一职,撤。”

“罚俸一年。”

“并且——你府中书吏、计吏,尽数调离,交司隶校尉审查三月。”

王明和周文的脸色缓和下来,毕竟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撤共管、罚俸、审查府吏,等于当众打脸。

刘辩却知道,这对赵忠来说,无伤大雅。

罚俸?他私下的路子多得是。

撤共管?他反而少了一条被钉死的链子。

汉灵帝看似震怒,实则留了余地——既敲打,又不掀桌。

刘辩沉默片刻,开口:

“父皇英明。”

“但儿臣以为,此次涉冀州巡检之关牒、路签封断、禁品查验、驿道呈报等共管之事。”

“还需赵常侍担任。”

“儿臣可担不起借机握兵的罪。”

赵忠脸色一抽。

汉灵帝淡淡撇了刘辩一眼:“准。”

“赵忠,要是此事再有差错,唯你是问!”

赵忠咬着牙,额头贴地,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臣……谢陛下开恩。”

汉灵帝冷冷道:

“滚下去。”

赵忠再拜退下,转身时脸上已经布满冰霜。

他知道自己今天输了半步。

他更恨的是他以为自己这一年经营许多,没想到今日竟然被这太子反将一军。

——

赵忠退下后,殿内又静了一瞬。

张让低声道:

“陛下息怒。冀州之事,既已下诏皇甫将军巡检,当可……”

汉灵帝抬手止住,目光落在刘辩身上,像重新审视这个儿子。

“去吧。”

“皇甫嵩若救回曹操——朕赏他。”

“你……少在东宫折腾风声。”

刘辩叩首:“儿臣谨记。”

到了殿外,王明压不住气,低声道:

“殿下,赵忠这回——”

刘辩脚步不停,只淡淡道:

“罚俸一年,撤共管,表面是重罚。”

“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周文一愣,若是换作他被这般惩罚,早已丢了半条性命。

刘辩回头看了章德殿那扇门一眼:

“别急,还有下一刀。”

刘辩回到承德殿时,天色已偏午。

承德殿内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辩挥了挥手:“去,请郭常侍。”

王明愣了下,这是要对郭常侍动手了?

“郭胜?”

“对。”刘辩语气平静,“就说孤请他来饮茶。”

王明不敢多问:“喏。”

——

不多时,殿外通报。

“中常侍郭胜到——”

随着声音的落下,郭胜入殿。

他今日走的比平时更慢一些,脸上仍旧挂着笑,可那笑里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

“臣郭胜,拜见太子殿下。”

刘辩起身,亲自将郭胜扶起,语气比在章德殿时软了许多:

“郭公何须如此客气。”

这句话一出,郭胜却更紧张了。

太子越客气,说明后面谈的事越不客气。

他身子微微一紧,低声道:

“殿下折煞臣了。臣……方才也听了些风声,赵常侍今日在章德殿,吃了重罚。”

说到这里,他抬眼小心地看了刘辩一眼:

“殿下此时唤臣...是要臣做什么?”

刘辩没有急着答:

“郭公,你与东宫一向交好。”

“可孤知道,自从两年前你把曹嵩拉来之后,就一直在观望。”

“如今,你的机会来了。”

郭胜喉头滚了滚。

他当然知道自己明面上跟太子近,可他也更清楚——

十常侍里,真正能压住局面的,从来是张让、赵忠两人。

自己这种“靠近东宫”的,走错一步就会被两边一起捏死。

他必须比旁人更加小心谨慎一些。

郭胜低声道:

“请殿下直言。”

刘辩不再绕弯:

“陛下敲打赵忠,是给所有人看的。”

“可敲打之后,必然要有人补位——不然章德殿那边,张让独大,陛下也不愿。”

郭胜的心跳忽然快了一分。

补位?

这两个字像一块肉,放在饿狼面前。

他强压住喜色,只装作不懂:

“殿下的意思是……”

刘辩仿佛没有看到郭胜眼中的喜色:

“孤要你去补赵忠的位置。”

郭胜手指一抖:

“臣……臣资历浅,哪里比得上赵常侍……”

刘辩笑了:

“郭公,别装。”

“你能活到今日,靠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什么时候该拿。”

郭胜沉默了几息,终于低声问:

“殿下要臣怎么补?”

刘辩开口:

“赵忠今日被罚,看似丢人,其实是松了链子。”

“他脱离天商会,反而能在别处更自在。”

他话锋一转:

“你可知孤让他继续共管冀州巡检的关牒发放、路签封断、禁品查验、驿道呈报之事。”

郭胜不敢隐瞒:“臣知此事。”

“赵忠最怕的从来不是罚俸。”刘辩低声道,“他怕的是被写进案里。”

“而这次案里——必须有他的手印。”

刘辩看了王明一眼,王明心领神会,拱手退去。

承德殿内,只剩郭胜与刘辩二人。

无人知晓他们谈论了什么。

——

三日后。

“雒阳令周异——急报!”

殿中正值早朝未散,汉灵帝还在御座上,张让侍立,赵忠站在微微后侧,袖手垂目,像一块不起眼的影子。

周异入殿,面色发白,先叩首,再把一叠卷宗举过头顶:

“臣周异,叩见陛下!”

“臣有大事急奏——”

汉灵帝眼皮一抬:

“说。”

周异声音发紧,却一字不乱:

“臣奉诏协办冀州巡检驿道、路签封断之事,近日于城南关隘,查得一批出关货队。”

“货队持天商会路签,关牒齐全,印信完备,文书签押……皆有。”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御前几位中常侍,像咬着牙把话吐出来:

“可臣亲验封箱,发现货内藏有——冀州硫磺、硝石、油布、符纸等禁品。”

汉灵帝眼神瞬间凌厉。

硫磺、硝石、油布——这三样连在一起,谁都知道是什么。

“天商会?”

周异叩首更深:

“是。”

汉灵帝一拍案,怒喝道:

“把大司农曹嵩给朕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