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章德殿反杀

等众人走时,外面天色已大亮。

刘辩唤上王明和周文,起身去了章德殿。

章德殿内,汉灵帝正坐于主位闭目养神,赵忠和张让一左一右候着。

“听说东宫今早,有四百里加急?”

汉灵帝忽然开口。

张让急忙拱手回话:

“回陛下,确有此事。”

“听说,是卫率曹操手下——夏侯惇送来的。”

汉灵帝睁开了眼:“夏侯惇?”

“那个比武取得第六名的?”

张让低头:“正是。”

汉灵帝来了兴趣:

“噢?”

“武艺在身,又有兵,谁把他伤成那样?”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太子殿下求见。”

汉灵帝笑了:“刚好有事问他。”

“传。”

刘辩入殿行礼。

汉灵帝抬手止住他深跪,淡淡道:

“这么早来,何事?”

他没有急着说早上四百里加急的事,他要看看刘辩会不会自己说。

刘辩抬起头,语气不急不躁:

“儿臣请父皇一诏。”

“冀州驿道不靖,路签疑伪,且有人盗用天商会印信,借名行事。”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把那封血递来的信呈上:

“东宫卫率曹操奉命以天商会名义验查禁品,入冀州后遭伏击,十余人死伤过半。”

殿内气息一滞。

汉灵帝没有关心曹操的死活,反而问道:

“冀州?谁派他去的?”

刘辩早有准备:“大司农曹嵩。”

汉灵帝“嗯”了一声,天商会如今归曹嵩管辖,他派其子去查探禁品之事,也是正常。

刘辩继续说道:

“儿臣恳请父皇,派老师皇甫嵩去冀州。”

“以‘冀州禁品流转、路签疑伪、驿道不靖’为名,命率兵巡检。”

“巡驿道,验关卡,清伪签,护商路。”

话音未落,赵忠却先一步开口:

“陛下,冀州驿道偶遇盗匪,岂能惊动朝廷大兵?曹操不过一卫率,带的人又少,遇伏也属常事。”

他转向刘辩,笑意更深:

“太子殿下关心属下固然是仁,可若为此动用名将,恐怕……外间又要说东宫借机握兵。”

“握兵”二字一落,像把刀往汉灵帝耳边递。

张让也不说话,只垂目看案,像在等陛下脸色。

刘辩没有急着辩“不是”:

“赵常侍说是盗匪。”

“可孟德信里言:伏者非盗,行伍齐整,熟悉行止,且不急杀,欲围而断讯。”

“若只是匪,何以懂‘围’?若只是匪,何以敢盖‘天商会’印?若只是匪——”

他抬眼看父皇,轻轻补上一句:

“何以敢借朝廷名分,去做遮眼之事?”

汉灵帝手指在案上轻敲一下,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盗匪事小。

借印、伪签、断讯——事大。

赵忠眼角一跳,立刻接话,仍想把火引回东宫:

“陛下……皇甫将军久镇外军,一动便是风声。”

“冀州若真有邪教,恐惊民心;若只是伪签,派司隶校尉、河南尹查一查便是——”

周文站在刘辩身后,眉峰一挑,眼底火气上涌;王明更是攥紧了袖口。

这人一开口,句句都往“东宫握兵”上引,分明是要把锅扣死。

两人几乎是同时要上前。

张让抬头,一个眼神扫了过去。

想死吗!

周文与王明立刻收声,胸口起伏,却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

刘辩仍旧面向御案,语气不疾不徐:

“赵常侍言‘惊动大兵’。”

“儿臣倒想问一句:若真是盗匪,盗的该是钱粮;可他们盗的是路签样式、盗的是朝廷名分。”

“盗匪敢盗名分,说明匪不止在路上。”

他把目光移到汉灵帝身上:

“父皇若只派司隶、河南尹去查——”

“查得到的是‘案’,查不到的是‘兵’。”

赵忠眼角一抽,笑意仍在,却已显得勉强:

“殿下这话,未免把冀州说得太可怕了。冀州若真藏兵,何以一年无风声?倒像……殿下疑心太重。”

刘辩没接“疑心”这把刀,反而顺势把“无风声”四个字拿来用。

“正因一年无风声,才可怕。”

他拱手,声音低了半分,却更重:

“天下乱,最怕的不是风大,是风被人压住。”

“压风者在洛阳,藏火者在冀州。”

“今日若不以‘巡检驿道、护商路’为名,先把驿路与关卡握在朝廷手里——”

刘辩抬眼,字字清晰:

“等那火一起,父皇再想派兵,就只能‘剿’。”

“而‘巡检’与‘剿’,差的是民心。”

汉灵帝听到“民心”二字,指尖敲案的节奏明显慢了一下。

这话说的太明显了。

冀州要乱,洛阳有鬼。

他管不了太子是不是有意,他心里是真有些慌了。

“传皇甫嵩进殿。”

赵忠脸色一变,刘辩这时候却又开口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备好的“章程附条”,双手呈上:

“天商会既有共管,涉冀州巡检之关牒、路签封断、禁品查验、驿道呈报——一律需‘共管中使’签押,随曹嵩同呈御前。”

“此条件不为别的,只为让父皇看得清清楚楚。”

赵忠慌了,这是要拉他一起下水。

他要是拒绝,就是心虚。

“赵忠。”

赵忠立刻叩首:“臣在。”

汉灵帝指尖点了点那份附条:

“你既说太子借机握兵,此事那便由你共管。”

“签。”

赵忠咬碎了牙:

“……臣遵旨。”

不多时,皇甫嵩进殿:

“臣皇甫嵩参加陛下。”

汉灵帝看向皇甫嵩:

“皇甫嵩。”

“即日起,领兵五百,去往冀州。”

“以‘冀州驿道不靖、路签疑伪、禁品流转’为名,率兵巡检。”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

“卫率曹操恐遭埋伏,若有余力,记得救人。”

皇甫嵩沉声:“臣领旨!”

刘辩心里却冷了半分。

这汉灵帝,完全没有把曹操等人的命放在眼里。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

“父皇既准共管,儿臣还有一事,趁今日一并禀明。”

汉灵帝眉梢一动:“说。”

刘辩不看赵忠,只看御案,像在陈述一件“为陛下分忧”的小事:

“天商会自立以来,账目干净,路签有制。”

“可近三月,曹嵩清点底册时,发现一桩怪事——”

他把另一份薄册呈上,纸页不多,却每一页都压着“印痕”。

“冀州方向,有‘回签’与‘票样’出现过两次‘暗记缺失’。”

“更有一批仓券,用了天商会印,却不在大司农的总账里。”

殿内的空气,瞬间冷了。

张让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天商会,除了大司农,就是赵忠共管。

这是要动赵忠了。

赵忠脸色彻底变了,急声道:

“陛下!这——这必是冀州奸人伪造!太子这是——”

“闭嘴。”

赵忠一僵,声音卡在喉咙里。

汉灵帝伸手拿过那薄册,随手翻了两页,越翻,眼底越沉。

他问得很轻,却让人背脊发寒:

“印从何来?”

刘辩缓缓道:

“按旧制,天商会印泥与印匣,皆由共管中使监视开封。”

“而这三月,天商会共管之人——”

他顿了顿,像不忍,却又不得不说:

“正是赵常侍的人。”

赵忠直接跪了下来:

“陛下!臣冤!臣从未——”

汉灵帝“啪”地一声,把薄册拍在案上。

灯焰猛地一颤。

“冤?”

汉灵帝盯着赵忠,声音终于带了火:

“朕让你共管,是让你替朕看钱!”

“你倒好——钱你看得清,印你也敢借?”

“朕眼皮子底下,你们都敢把手伸到朕的名分上!”

赵忠额头重重磕地,声音发抖:

“臣不敢!臣真的不敢!必是下面的人擅自——”

“下面的人?”汉灵帝冷笑,“下面的人敢借天商会印?敢弄双号路签?敢把仓券压出账外?你告诉朕——谁给他们的胆?!”

赵忠嘴唇发白,答不出来。

张让在一旁垂目,心里却发紧:陛下怒了,可怒归怒,真要动赵忠……牵扯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