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人元良,万邦以贞
- 开局刘辩,就你叫董卓是吧
- 栖九川
- 3838字
- 2026-02-16 15:14:42
何皇后立刻叩首:“臣妾谢陛下。”
殿内众宦官、内侍齐齐下拜:“恭贺殿下赐名。”
“儿谢父皇赐名。”
汉灵帝看向张让,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排一件小事:
“既是你们验的,礼数也由你们熟。往后……就由尔等,教他宫中礼仪。”
何皇后眼神一紧。
“中宫照看起居。礼,由常侍教。两边都不要误了。”
何皇后叩首:“臣妾遵旨。”
刘辩跟着叩首,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两边都不要落下,却是让他落入了一个两难的局面。
过早的陷入外戚和宦官的党派之争,对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抬起头时,恰好对上张让那双含笑的眼。
“这宦官之中,能人也是有的。”
“也罢,名声虽差,却是有实权的,有好多不好办的事都可以想想了。”
刘辩心里想着,手却被何皇后牵了起来。
“谢陛下。殿下初入宫,臣妾带他先回中宫歇息,免得劳了陛下圣目。”
“去吧。”
刘辩跟着何皇后走到殿外,风一吹,刘辩冷的打了个哆嗦。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长秋宫,何皇后拉着刘辩坐到主位上,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方才在殿上,你做得很好。”
刘辩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像孩子憋住的得意:
“母后牵着我,我就不怕。”
这句话听起来稚嫩,却正中何皇后心口。
她忽然想到陛下说要让张让他们教刘辩礼数,心里一动:
“陛下让他们教你礼数,他们教得了礼,教不了心。你要学礼,也要学书。书在我这里。”
她顿了顿,看向春绢:
“去把殿下的书案摆起来。把旧经书、简牍都取来。再把我那份名籍册子拿来——殿下既赐名,往后记名、记起居,都要由中宫的人先经手。”
春绢应声而去。
“学书?”刘辩心里一喜:“学书,自然是要找先生。”
他想到了一个人,随即开口道:
“那……母后能不能给我找个先生?”
何皇后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样的先生?”
“母后不是说,我是皇子吗?皇子读书,自然要天下最会读书的人来教。要不然……他们会笑我是在外头养大的。”
何皇后微微一怔。
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像真把他当孩子:
“好。你既想要天下贤才,那母后就给你天下贤才。”
她抬眼看向春绢刚取来的名籍册,说道:
“去请何进。”
春绢一愣:“娘娘,何侍中方才才——”
“让他来。”何皇后打断,“就说殿下要立书舍,要择师,要请名士入宫讲学。”
片刻后,何进果然又入中宫。他一进殿就行礼:“臣何进参见娘娘、参见殿下。”
刘辩这回没喊“阿舅”,只乖乖坐着,像听话的皇子。
何皇后开门见山:
“殿下要先生。你去替殿下择师。”
何进一怔:“择……师?”
何皇后盯着他:
“辩儿外养七年,如今刚刚回宫,我要让他把名分立住。”
听到“辩儿”两个字,何进一喜。
他知道,这是刘辩被彻底接纳了。
名分怎么立?让天下人知道——皇子不是‘史侯’,是刘辩,是陛下的长子,是要受经师教养、礼法成器的人。
何进心里明白:这是在用“读书”做旗。
“你去拟一份奏。请陛下下诏——令太常、光禄及太学博士,举经学明达者数人,入宫为皇子侍讲。再择一二能晓时务、善筹画者,充殿下左右记室。”
何进心头猛跳:“娘娘,这……张让那边——”
“张让要教礼。”何皇后淡淡道,“那就让他教礼。可殿下读什么书、听谁讲经、由谁记起居——在中宫。”
何进被这股气势压得一怔,忙应:“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人选先别铺张。先给殿下请一位——要能镇场,也要能替殿下看路。”
何进迟疑:“娘娘可有人选?”
何皇后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
刘辩心里一动,知道是时候了。
“我听史宅里的人说……颍川多贤。颍川的士人,读书厉害,也……聪明。”
“你去查。颍川荀氏中,若有才名早显、又能入京任职者,先引一人来试试。名义就用‘侍讲’。”
何进愣了愣,随即有些为难的说道:
“颖川荀氏虽出名仕,可……也在党锢之中。”
“怕是,不太好请。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何皇后撇了过去:“陛下那边,我会去说。”
“你只管寻人。”
何进拱手:“臣领命。”随后退出殿外。
刘辩松了口气。
荀彧,荀攸,甚至荀爽。
你们谁先来入我的大汉都可。
“娘娘,张常侍那边送人来了,说是奉陛下口谕,先教殿下礼。”
何皇后眼皮一抬:“送的谁?”
“两个小黄门,一个老内侍,说是‘教礼’——我看是来盯人的。”
何皇后冷笑了一声,声音却平:
“先晾着。”
随即,她转头看向刘辩,语气一下子柔了下来:
“辩儿,若那些人和你说礼数以外的东西,便来和母后说。”
刘辩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刘辩日日都跟着张让的人学习礼数。
他很乖,乖到那老内侍提起刘辩只会忍不住笑:
“殿下聪慧,宫里规矩,一学就会。”
几日后,刘辩正向何皇后请安。
门外忽然又有脚步声,通报声压得很低:
“娘娘,何侍中遣人回报——颍川来信,说荀氏中有一人近来在洛阳出入,正与太学诸生往来,名声已起。”
何皇后眼神微动:“是谁?”
宫人迟疑了一下,像怕说错:
“回娘娘……说是荀氏子,字……文若。”
“此人不在禁锢名籍上,但荀氏在党锢里名声太响,他在洛阳行走,一直刻意不露头。有人说,张让那边也曾递过话,想把他拢去做私幕,他没接。”
何皇后一笑:
“没接,才是我敢用的。”
“既然不敢挂名,就别给他名。”
“让何进把人请到府上,先试一试——只试经义,不问党锢。”
“若真有本事,再换个说法:中宫要为皇子誊抄经籍,缺个校书的手。”
“校书而已,不是官,不入籍,不算结党。”
刘辩心里一颤,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他把脸上的喜色压下去,带了点好奇的问道:
“文若……是先生的字吗?”
“是。”
何皇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刘辩:
“先生不止是来给你讲经的,还要给你铺路。”
刘辩低下头,乖乖应道:“儿听母后的。”
可他心里已经在笑。
若真是荀彧,那这一局,从他回宫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只是“活下去”。
而是——开始改写天下。
三日后。
长秋宫偏殿里,书案已立,旧经简牍一卷卷摆开。
刘辩跪于案前,手里捏着竹笔,一笔一画写“孝”字,写得很慢。
何皇后正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春绢入内,低声禀道:
“娘娘,何侍中在殿外候着。荀侍讲也到了。”
刘辩指尖一顿,竹笔在“子”旁落下一个极轻的墨点。
来了。
“让他们都进来吧,”
“宣何进。宣荀侍讲。”
大殿内,何进先入,躬身行礼道:
“臣何进,参见娘娘、参见殿下。”
刘辩目光急切的越过何进,落在门口第二个人身上。
那人穿一身素净青衣,衣料不奢,却极整齐。腰间佩玉不华,却温润。
他进门时步子很稳,不快不慢,仿佛这长秋宫与他平日里出入的太学诸斋并无分别。
“臣荀彧,拜见皇后娘娘。”
“拜见皇子殿下。”
何皇后盯着荀彧,带着点审视:
“你就是荀文若?”
“臣是。”
何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茶沫:
“太学里那么多读书人,本宫唯独请你入宫,你可知道为什么?”
荀彧垂眸:“臣不知。”
“因为你姓荀。”
何皇后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他脸上,“颍川荀氏,累世名家。可你荀氏这些年,在党锢名单上进进出出,日子并不好过。”
殿内安静了一瞬。
荀彧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着。
何皇后继续道:“你叔父荀爽,避祸海上,至今不敢归。”
“你父荀绲,为避党祸,让你娶了中常侍唐衡的女儿——颍川人笑话你们荀氏,说你们‘以女求安’,是也不是?”
刘辩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话太直了,直得像一巴掌扇过去。
可荀彧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一揖:
“娘娘明鉴。”
何皇后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沉得住气。”
刘辩坐在案前,脸色还是一副乖巧的神色,心里却暗自嘀咕:
难怪后世称他“王佐”。
稳、硬、又不犯忌。
何皇后这才把目光转向刘辩:
“辩儿,你有问题问先生吗?”
刘辩心头微微一跳。
他知道这是母后在给他机会——让他亲眼看看这个人,也让这个人亲眼看看他。
他从蒲席上站起身,走到荀彧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八岁,一个十八岁。刘辩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荀彧的眼睛。
刘辩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先生,方才我母后说,你娶了中常侍的女儿。”
荀彧点头:“是。”
“颍川人笑话你,你难受吗?”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冒犯。何进的脸色微微一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何皇后一个眼神止住。
荀彧却没有恼。
他看着面前这个孩子,看着他眼底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忽然有些明白今日这一局到底是什么。
——不是考学问,是考人心。
“臣难受过。”他如实答。
“那年,臣听闻父命已定,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臣去唐府送聘礼,路上遇见几个太学生,他们当着臣的面笑,说‘荀氏千里驹,终归要套上缰绳’。”
刘辩眨了眨眼:“那你怎么做的?”
“臣什么都没做。”荀彧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不像是苦笑,“臣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把聘礼送到该送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臣的父亲告诉臣一句话。”
荀彧顿了顿,看着刘辩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荀氏能传七世而不倒,靠的不是争一时的长短,是看谁活得久,走得稳。”
刘辩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
荀彧后来辅助曹操,定河北,迎天子,谋无遗策。
可最后,他死在寿春,据说是因为反对曹操称魏公,郁郁而终。
活得久,走得稳。
可他最终还是没能走稳那最后一步。
他压下这些念头,继续问道:
“先生……你进宫之前,旁人有没有劝你别来?”
何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孩子怎么尽问这些让人没法答的话?
荀彧却笑了。
“有。”他如实答,“有人劝臣:宫中风急,少入为妙。”
刘辩眨了眨眼,像更好奇了:
“那先生为什么还来?”
荀彧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不长,却让殿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吊了一下。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因为臣听说——殿下在外七年,今日才归。”
“臣读书,读的是‘君为舟、民为水’,也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臣还读到一句:一人元良,万邦以贞。”
他撇了眼一旁的老内侍,随后直视刘辩:
“殿下回来了,这宫里就不该只有‘礼’,还该有‘义’。”
“礼能束人,义能立国。”
“臣愿以所学,助殿下先立其身,再立其名,再立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