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请安风波

两人一进殿内,只见其余妃嫔早已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捧茶盏言笑晏晏地聊着家常,眼底却都藏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算计。

满殿软语温声里,竟无一人留意到姗姗来迟的二人。

倏地,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静贵妃,淑妃,你们来了。只是让众姐妹等候多时,未免有失体统。看来,本宫是该重新好好教教你们,这宫中的规矩了。”

淑妃见皇后凤颜含怒,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语气柔声道:“皇后娘娘息怒,前几日皇上刚巧赏赐一些新鲜玩意,正想着挑选几件孝敬娘娘,还望皇后娘娘笑纳。”

说着,她朝身侧宫女递了个眼色,随即只见宫女抱着红木妆奁装的全是珠宝首饰。

皇后听闻,脸上怒气未减,她随意撑在椅子扶手上扶额,摆了摆手道:“王嬷嬷,呈上来。”

站在皇后身边的王嬷嬷缓步上前,恭敬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淑妃身侧的宫女跟前。

目光扫视站在淑妃身侧的宫女,瞬间眼神一凛,唇角勾起鄙夷的笑,冷哼一声,并没有多言。

只见她双手恭敬地接过宫女手中的红木妆奁,微微躬身,将妆奁呈至在皇后娘娘面前。

皇后淡淡扫过妆奁里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慵懒道:“算你有心,来人,伺候两位妹妹赐座。”

林知夏屈膝行礼,声音恭顺:“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她依着位份稳步上前,正要落座时,耳边忽然传来皇后幽幽的声音,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试探:“静贵妃,本宫最近听闻一阵风声,说是皇上这几日去冷宫颇为勤快。皇上向来宅心仁厚,许是可怜那些人,就怕有心之人仗着皇上的善心,背地里暗忖何等心思,搅乱了后宫安宁。”

林知夏心头一凛,并未急于回应。

她垂眸的瞬间,余光飞快扫过殿内:皇后斜倚在软榻上,鬓边斜插的赤金点翠步摇,正是上月太后赏下的珍品——那款式独一份,后宫中唯有皇后得了赏赐。

而淑妃坐在一旁,正拿起绢帕掩唇,指腹轻轻摩挲着帕子边缘,眼底藏不住看好戏的得意,显然是等着看她慌乱失措的模样。

她心中了然,皇后这话看似敲打,实则是想将“皇上流连冷宫”的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或许还藏着借她试探太后的心思——毕竟原主是太后一手提拔,如今失了圣宠,正是各方拿捏的对象。

林知夏缓缓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臣妾惶恐。皇后娘娘圣明,皇上仁厚心系苍生,便是冷宫之人也念及圣恩,此乃我朝之福。只是臣妾近日确实身体不适,闭门静养多日,皇上未曾探望是实情,这‘风声’究竟从何而起,臣妾竟一无所知。”

她抬眼看向皇后,目光澄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继续道:“倒是臣妾听闻,前日太后宫里的秦嬷嬷曾去冷宫附近走动过。后宫之事向来无风不起浪,若真有人借皇上仁厚挑拨离间,搅得六宫不宁,怕是既辜负了皇上的善心,也有损皇后娘娘的凤仪威严。”

她刻意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臣妾虽失了圣宠,却也明白后宫安宁全凭皇后娘娘做主。只求娘娘明察,莫要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届时不仅臣妾蒙冤,反倒让外人看了咱们皇家的笑话,辜负了太后与娘娘多年的操劳。”

皇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她没想到林知夏竟这般机敏,不仅没被问住,还顺势将话题引到了太后身上,既撇清了自己,又暗表了对皇后的尊崇。

她并未让林知夏起身,左手依旧撑着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面前的茶盏,“哒哒哒”的瓷杯碰撞声在殿内静静回荡,不知是在思忖,还是在权衡。

皇后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周身气息沉了下来,殿内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她猛地将茶盏放在案上,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淑妃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只见她缓缓起身,身上的裙摆随着动作摆动,腰间的禁步发出“叮叮咚咚”脆响,径直走到林知夏跟前。

“放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后宫之事,岂容你们这般捕风捉影、妄议太后?”

话锋一转,她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微变的淑妃,声音沉了几分:“后宫之中,最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淑妃,你今日与贵妃‘偶遇’,又提及楚美人的绢帕,这事若传出去,怕是要让人多想。”

说完,她转身落座,姿态雍容,指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摩挲着杯沿:“本宫不管你们往日有何恩怨,往后都需谨言慎行。太后操劳后宫多年,本宫执掌凤印,所求的,不过是后宫安稳。谁若敢兴风作浪,无论是谁的人,本宫都不会轻饶。”

说罢,她看向林知夏,语气缓和了些许:“起来吧。你身子不适,便多歇歇,只是也需谨记,贵妃之位,当以身作则,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指尖再次敲起茶盏,“哒哒”声里,满是权衡与算计:“毕竟,你父亲罗尚书与太后的情分,本宫还是记着的。”

林知夏闻言,暗自腹诽:原主是太后身边的人,皇上对她面上的宠爱,实则是忌惮太后;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难怪原主在后宫里这般肆无忌惮——合着是背后有人撑腰。

想到这,她狐疑地看向对方,见皇后已直起身子,指尖轻拂着衣袖口的褶皱。

神情再度敛去方才的试探,只余下母仪天下的端庄,缓声道:“本宫前些日子得了些上好的血燕,稍后便差人送到你宫里去补身子。你也别总闷着,多出来走动走动,姐妹们也好时常与你亲近些。”

林知夏闻言,连忙俯身叩首,姿态恭顺却不卑微,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臣妾谢皇后娘娘体恤。”

她垂着眸,余光瞥见殿内其余妃嫔的目光,又轻轻补了一句:“娘娘宽仁,臣妾铭记于心。往后定当谨言慎行,恪守本分,绝不给娘娘添乱,更不敢辜负太后与娘娘的厚爱。”

说罢,她缓缓起身,扶着如意的手站稳,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容,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温顺,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纵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