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约会

鲁强看着张建国狼狈逃跑的模样,不屑道,“瞧这,唉西……建国,你先过去,我在这守一会儿,观察观察情况!”鲁强寻思着,如果李长春二十分钟内没来,他还得再来一板砖。

果然,只过了十多分钟,李长春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鲁强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边,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得意地骑着车子奔着李东隅的家就去了。

张建国猫在李东隅家门口,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李长春出来。直到鲁强蹬着倒骑驴过来,两句话一对上,他就意识到事情弄岔乎了。

“你说她爸到诊所了?”

“啊对,亲眼看见的。”

“我艹,他压根就没从家里出来啊!?难道他一直没在家?完了,那白给人家玻璃砸了。”张建国懊恼地说道。

鲁强嘴硬道,“我就说吧,你直接进去就得了!非得前怕狼后怕虎的。行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赶紧进去喊人吧。”

这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李东隅正在家里准备新职工的材料,看到张建国进来,赶紧把手头的材料拢了起来。

“哎?你咋来了?”

“哟,忙着呢?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李东隅把各种文件用订书机压好,站起了身。

眼尖的张建国只偏了一下脑袋,便看到了文件上的字。

《新职员工分配表》

“你这是什么文件啊?”张建国问道。

李东隅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你们的分岗资料。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看,得需要送厂长审批后,才能生效。”

“那不早晚的事吗?现在看看又能咋的?”鲁强满不在乎地嚷嚷道。

张建国也附和着说道,“就是,咱俩这关系,你就不能透露给我一点?”

李东隅有些拗不过这两个人,便说道,“我只能告诉你分在了哪个岗位上,别人的我就不说了。”

“行,我知道我自己的就行。”

“钳工。”

“什么?钳工?”听到这话,鲁强不乐意了,“我小老弟咋能去干钳工呢?怎么不得给安排个厂长助理啥的干干?”

听了这话,李东隅哭笑不得。“你好大的口气呀。想干厂长助理,起码得会写文章写报告吧?他会吗?”

“不会可以学嘛!我建国老弟打小就机灵,一学就会!”

张建国眼看着鲁强开始较劲,知道他的轴脾气,怕坏了事,赶紧打起马虎眼。“钳工挺好,挺好的。”说着,便把鲁强往外头推。

三人走到院子里,鲁强还梗着脖子直犟,“反正我建国老弟就是不能干钳工,他好歹得去坐办公室!你们领导是不是不知道我建国老弟祖上是什么来头?”

“哎哎哎!”张建国赶紧去捂鲁强的嘴,“大强哥,你咋越说过来劲了还。”

鲁强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安慰道,“我的弟弟,你放心,这事我给办了。我保准不让你干钳工!”

张建国只得顺着他说道,“成成成,我相信你!”

三个人从李家出来,张建国和李东隅紧挨着坐上了倒骑驴,直奔着维多利亚大酒店而去。

到了维多利亚店门口,发现门口的空场子上支起了几个大拱门子,两侧摆满了花篮。

真不巧,今天有人在这里办酒席。大厅里的席位全满了,三人便上了二楼的包房。

在半道楼梯上,迎面走过来一个身穿大红袄、胸别大红花的小老头。

大强斜着眼瞪他,“满贵!你整这一身行头是啥意思?今天结婚啊?”

吴满贵在东屯子镇的信用社里工作。他早十几年就死了老婆,听说在外边没闲着,给姘头花了不少钱,被儿媳妇堵着门骂。

这事情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成了别人的笑柄子。

吴满贵笑呵呵道,“你说笑了,大强侄子。今天我家儿子添了个小子。办满月呢!”

“哟,我说满贵,你发财了啊。整那么大的排场!”

“哪里哪里……”被人直呼大名,吴满贵心里老大不痛快,但是他知道鲁强是个莽汉子,也不敢跟他硬顶。“我还有事,我先下去。你们忙……”

鲁强一把扯住了他,说道,“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大孙子啥名字呢?”

“啥?你大孙子?”吴满贵瞪起了眼。心想你还没我儿子大,这跟我平起辈份来了!

“昂,我大孙子!”鲁强也瞪起了眼。

看到鲁强这副气盛的样子,吴满贵顿时矮下去半截。“叫、叫吴大勇。”

“吴大勇?”鲁强噗地一声笑了起来,“瞧这倒霉的名字。行了,忙你的去吧。”

听到吴大勇三个字,张建国顿时觉得腰眼子一疼。

三人被服务员引着,走到了最里边的一个包间。包间外边装着什么破机器,嗡嗡嗡直叫唤。刚进了屋,鲁强便吵吵着要换房间。

“你听听,这环境,能吃得下去饭吗?”鲁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这会儿遇到旧友,忽然找到了当年混世的感觉,摆起谱来了。

“不好意思先生,别的包房全都满了,只有这一间了。”女服务员看起来挺小的,好像都没满18岁。但是说话的口气挺生硬,看着鲁强五大三粗的样子,也不怕。

鲁强不管那个,揪着她的领子就给扯到了窗户跟前,把她的脑袋摁到窗户上,“你听听,你自己听听,吵不吵!”

女服务员知道挣脱不了,既不反抗,也不屈服,任由鲁强摁着脑袋。

“我听着了,不过我也没办法,没有房间了。”

张建国见状,赶紧上去拦住了鲁强。

“大强哥,咱们好长时间没见了,今天好好吃个饭。你赶紧撒手,别为难人家小姑娘。”

鲁强仍然梗着脖子,叫嚣道,“那能行吗?本忠大哥在的时候,你就是皇太子,现在你怎么着也得是个流亡太子!溥仪知道吧?人家不当皇帝了,在宫里也过着皇帝的生活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东隅直翻白眼。

“行啦,行啦!凑合着吃吧!唉!”李东隅终于烦了,叹气说道。

鲁强终于撒开了手,指了指服务员的鼻子,“今天我放你一马。”

回到桌子上坐好,张建国尴尬地看了一眼李东隅,小声嘀咕道,“你别见怪,我压根没想带着他来,不巧在街尾上碰到了,实在是撇不开……其实,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李东隅没理张建国,而是继续说道,“你难为人家小姑娘干什么?还不是怪你们来晚了?你们早干嘛去了?”

“我建国兄弟看到你父亲在家里,不敢进去,一直在外头候着。这孩子,天生胆子就小……”鲁强嚷嚷道。

“我爸今天在外头巡诊,一直都没在家里。”

张建国怕露馅,赶紧压住了鲁强,让他闭嘴。

“哎呀,早知道我就直接进去啦!都怪我脸皮子太薄了,嘿嘿。”边说着边给鲁强使了个眼色,千万不能说漏了。

鲁强意会到了,也附和着说道,“是的,我这小老弟脸皮忒薄!一点也不像我!我脸皮厚,吃块肉!”

李东隅奇怪道,“就你这脾气,还骑倒三驴拉客呢?不得三句话就把人骂跑了?”

鲁强立马拍着胸脯说道,“那可被你说着了!我要三块钱,他敢讲价两块五,我直接给他撅沟里去!咱挣的不是钱,挣的这份面子!”

听了鲁强的话,李东隅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饱喝足,三人从维多利亚大酒店里出来,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张建国想趁机跟李东隅单独相处一会儿,便说道,“大强哥,下雪了,路滑。要不你先走,我们走着回去就成。”

“路滑?能有多滑了?你瞧不起我呢?上来上来,你瞧瞧我的车轱辘到底滑不滑。”鲁强一边说着,一边把车座子拍得天响。

车座子上的雪花簌簌地往下掉。

张建国都给整不会了,他扶着鲁强的肩膀,俯在他的耳朵上说道,“大哥,你会不会追女孩子?”

“会啊,我啥不会?”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我直说了吧,我想跟东隅聊聊,你跟个大灯泡子似的在边上杵着,我们聊啥呀聊?”

鲁强摸了摸脑袋,“哦,这样啊。成,那我先走。你们路上小心点儿。”

鲁强说着,跨上倒骑驴便大力蹬了起来。俩车轮子原地蹭了一下,车子没动弹。张建国见状,扶着车框子推了一下。倒骑驴便叮铃咣当地压上路牙石,进了主干道上。

“走了!”鲁强背着身子用力挥了挥手。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张建国终于鼓起了勇气,扭过头看着李东隅的侧脸。

“那个……”张建国原以为自己已经是个老油条了,表白这事轻松拿捏,但是话真到了嘴边,又有些吐不出来了。“那个,我……”

“啊呀!”李东隅忽然大叫一声,使劲扯着张建国的胳膊,“你看啊!你看啊!”

“啥?”顺着李东隅伸出去的胳膊,张建国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洋洋洒洒的雪花从天而降,在昏黄色的路灯下交织飞舞。远处白茫茫一片,一直到视线的尽头,隐约看到庆云桥拱起的桥面,张建国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尖叫的东西。

“啥呀?”

“那个人,就是刚才那个人,好像骑到沟里去了!”

“哎哟,我去!”

张建国恼火地叫道,撒开脚丫子便跑了过去。

鲁强的倒骑驴冲坡没冲上去,滑下来侧翻进了旁边的绿化带。狗篮子也是倒霉,绿化带后边是排水沟,连人带车顺着绿化带又栽进了排水沟里。

平板车斜着压在了鲁强的胸口上,腿好像折了一条。

把鲁强折腾到医院,时间已经不早了,张建国便把李东隅打发了回去。

“你早些回去吧,我守着他就行。你路上小心点儿。”

李东隅的眼里写满了无奈,只好先告辞回去了。

看着李东隅远去的背影,张建国恨得直咬牙:都怪这个倒霉催的鲁强,今天跟李东隅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