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可怜的小满

三爷的话被小满听到了。他知道三爷话里的意思——这是要让丫头整欢喜啊!

小满心想,这事他得告诉欢喜,得让他有所防备!

洗完了澡,一行人排着队往监舍里走。小满趁人不注意,凑到了欢喜的身边。

“欢喜哥!”小满小声地喊了一声。

欢喜偏过头瞅了他一眼。欢喜对小满的印象不坏。

“咋了?”

“你小心点,三爷可能要整你。”

欢喜不屑地一撇嘴,“整呗,我怕他呀?”

“不是,欢喜哥,他们准备让那个丫头整你!”

听到丫头这个名字,欢喜的胃里就一阵翻腾。

“那个篮子什么来路,怎么男不男女不女的?看得我心里膈应。”

“他啊,听说他把他男朋友给整废了。”小满捂着嘴想笑,忽然他看到三爷正转头看他,心里一惊,笑容僵在了脸上,赶紧闭了口,快走两步甩开了欢喜。

到了晚上熄灯,三爷翻身坐了起来。他双手扶膝,腰杆子挺得笔直。

“小满,你过来。”

小满哎了一声,掀开被子,赤着脚哆哆嗦嗦地走了过去。

这是三爷整人的方法——不让你穿鞋,光脚立在地板上,候着。

“你今天犯了什么错了?”三爷故意拖长了声调,活像个宫里的太监。

“三爷,我今天没有把号子里的卫生收拾干净。”

“不对。”

“今天我给三爷打饭……”

“不对。”

小满快要哭了。

“今天我给三爷搓背……”

“三次都没说着,掌嘴。”

小满抬起手叭叭就是两下子,一点也不敢含糊。小满瘦小的身躯抖个不停,“三、三爷,您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改……”

“不肯说是不是?那么,站那儿吧,什么时候想出来再睡觉。”三爷说完,扭过身子,仰面躺下了。

欢喜知道小满的事跟自己有关系,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走到尿桶边上揭开了盖子。他转头瞅了一眼三爷,随即拎起了尿桶。

“我艹!”欢喜将尿桶绕着身体荡了一圈,朝着三爷就丢了过去。

“我艹!”这一声是三爷叫的。大半桶尿直接兜着脸就浇上去了,铺盖全都湿透了。

这三爷也挺悲催的,自打欢喜进来,一个月之内被尿浇了两回。

“他妈的、他妈的……哎呀!赶紧把毛巾给我拿过来!”三爷一阵鬼哭狼嚎。

话音刚落,六七个小兄弟便从床底下抽出脸盆,拿了毛巾扑上来,擦脸的擦头的擦胳膊腿的,把三爷浑身上下抹了一遍。

此时的尿骚味却更呛鼻子了。

三爷突然暴躁起来,他挣扎着手推开众人的手,朝着欢喜一指,“给我打死他!”

众人把毛巾一丢,朝着欢喜围了过去。这时候欢喜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床前,说时迟那时快,欢喜朝着自己的床下一扑,伸手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回手就是一挥。

挨得最近一个人忽然觉得脸上一热,拿手一抹,是血。

“我艹,这是啥玩意?!”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欢喜已经扎出了第二下。

一个人的腿肚子被扎中,嚎叫一声,捂着小腿在地上翻滚起来。

“哎哟,我艹,什么玩意!疼死我了!他使得什么玩意!”

一听到这几声叫喊,众人匆忙后撤。欢喜扶着床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手里握着的,是一只磨尖了头的牙刷。

众人这时候回过神来。其中一个人从床上把床单子卷了起来,一头窝成一团疙瘩,冲着欢喜的面门子就抡了过去。

欢喜冷不丁一躲,又一个人扔过来一床被子。欢喜举手一撑,奈何被子太大,连头带脚地给他罩上了。一群人见欢喜没有了还击之力,一拥而上,把他压在了底下。

这时候惊慌失措的小满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

所有的人都一怔。很快,走廊里传出狱警的声音。

“谁在那喊!都干什么呢!”

号子里的人赶紧跳回到床上,钻进了被子里装睡。

狱警捂着鼻子骂道,“搞什么东西!什么味儿!这么骚!”说着,手电筒照进了号子里。

只见地上倒着一个人,上半身被被子裹着,两条光腿在外头露着。一动不动。

狱警发现不对劲,立即吹响了哨子。

“嘟~嘟~嘟~”

欢喜被关了10天的禁闭。

欢喜倒无所谓,反正在哪里都一样。相反的,他觉得在禁闭室里更自在。欢喜发现自己练就了一项神奇的本领,他可以瞅着墙上伸展的裂纹,把它想象成一座山脊,山脊上有一队人马正蜿蜒而上。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弯折、每一道沟壑,或直升或直下。这队人马或搭上悬梯,或用绳索垂吊,一个人,一匹马,一件货物,依次通过。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的目光仅在墙上移动了一尺,裂缝里的马队却在山里行走了几十公里。

欢喜经常盯着某一处墙壁,一看就是一整天。狱警抽开观察窗、敲响铁皮门都不一定能打扰到他。

“哎!看什么呢!问你话呢,看什么呢!”

欢喜终于偏过了头,“墙上有一队人马。”

“什么玩意?人马,什么人马?”狱警说着就要打开铁皮门,“你小子再跟我瞎扯,我收拾死你。”

狱警进了禁闭室里,瞅了瞅欢喜,又瞅了瞅墙壁。“来,你告诉我,人马在哪里呢?”

欢喜兴奋地站起来,指着墙上的一道裂缝说道,“你瞧这里,这是一道断崖,在断崖的这一边,有一队人马。他们在这里停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想到过去的办法……”

听到这里,狱警都愣住了。

他又瞅了瞅欢喜,再瞅一瞅墙上的裂缝,疑惑道,“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你跟我扯犊子呢?”

欢喜偏过头,瞅着他一笑,“我说的是真的。”

狱警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我去你大爷的,跟我耍贫嘴呢!老实待着,别想耍什么花样!”

就在欢喜被关禁闭的这几天,小满的日子就难过了。

“小满,你俩合起伙来了,是不?”三爷拍拍小满的脸,“咋还寻思起来跟我作对了呢?你还能分得清大小王么?”

“三爷,我没跟您作对啊。”

“你以为我整不了那个没爹没娘的东西?我告诉你,在这个号子里,我永远都压他一头。他只是个不要命的主,能有多大的出息?现在都玩脑子……你有脑子吗?”

小满被三爷这一通话给整不明白了,他脱口而出,“有脑子。”想了一想,又说,“没脑子。”

三爷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一副凶相。

“不长记性!”

三爷叹了口气,“去,把裤子脱了去。”

“不不不,三爷,我以后都听您的话,您就放过我吧。”小满知道三爷要干什么,吓得浑身哆嗦起来。

“丫头,你也过来。”

圆脸男人翻个白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啥事啊,三爷?”

“瞧你那贱嗖的样儿!过来两个人,把帘子给我扯上!”

小满是个可怜的人。

小满的父亲是个赌鬼,因为一百五十块钱的赌资,将姐姐抵给了临村的一个光棍汉。没有任何的仪式,光棍汉只用了一个平板车,把他的姐姐从家里拉了回去。

小满永远忘不了姐姐那双哀怨但又无可奈何的眼睛。不过那时候小满太小,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小满十八岁那年春节,他去看望姐姐。刚走到院子外头,就听到姐夫的咆哮声。小满知道,他又在打姐姐了。

此时小满的姐姐已经嫁过去5年了,还生了两个闺女。

因为在生孩子的时候找的村里的接生婆,技术不行且卫生条件差,小满的姐姐产后大出血。最后命是保住了,不过却没有了生育的能力。

一心想抱儿子的姐夫恼羞成怒,对姐姐的殴打变本加厉,经常把姐姐打得下不了床。

直到这一天,懦弱的小满终于举起了铁锹,把他姐夫拍倒在地。

他姐夫颅内出血,在医院里住了七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