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远山监狱
- 重生1991:东平往事
- 本方登
- 4447字
- 2026-02-17 20:36:01
“王东子,出来,有人找你!”
铁栅栏门被哗啦一声拉开,两名狱警站在了门口。
东子从里边走了出来,其中一名狱警给他上了铐子,一前一后夹着他朝外头走去。
“谁来看我呀?是我爸吗?”东子带着些慵懒的神气问道。
“你到了就知道了。”其中一名狱警说道。
“你直接告诉我得了呗,咋了,还要给我一个惊喜啊?”
“注意你的言行!不要乱说话!”
东子不屑地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他抬起头朝着前方看过去,视线穿过晦暗不明的走廊,他看到有个人正在走廊尽头明亮处站着。
东子瞅着这谁都不像呀,谁会在这个时候来看自己啊?不由得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挺乱的,其实谁都不想见。
“东子,是我,余红。”隔了三五步的距离,余红就招呼起来。
“是你?你咋来了?”东子穿过走廊,终于看清楚了女人的脸。“我爸怎么没来?”
“现在他还不能过来看你,得等你接受完教育。我今天过来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你。怎么样,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吗?”
“瞧你说那话,谁在这里头能待习惯啊?”
“听你这话,是后悔了?早干嘛去了?有一句老话就是说你这样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来给我上课来了?”东子立住了身体,瞪着双大眼睛瞅着余红。
“我可没那个工夫来教育你,我是受人之托,明白不?需要把话给你唠那么明白不?”
“什么唠明白嗑不明白嗑的,不就是家属得避嫌嘛,这个我都懂。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啥时候嫁给我老姨夫啊?”
余红不知道东子话里的意思,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你倒操心起你老姨夫来了?”
“我不是关心他,我是关心你。”
“关心我?你犯得着吗你?”
“我寻思着你啥时候跟他结了婚,咱们也成亲戚了,你也得避嫌,你也别来看我了。省得我心烦。”
“哎呀,你个臭小子,过来看你还看出毛病来了!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再说了,我也不是为了看你,我是受人之托,就当是我执行任务去了。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什么样的王八蛋我没遇见过?就你这样的,都不够我看的。”
东子没想到这个余红嘴这么快,不过倒挺对他的脾气。东子苦笑一声,“得了,我也不得罪你了,说不定将来咱们真的成了亲戚了,我结婚的时候你还得给我包钱呢。对了,我建国哥和欢喜你去看了没有?他们俩咋样了?”
“哟呵,你还挺义气的!我明着告诉你了,我现在来看你,是违反政策的。不过看在你老姨夫的面子上,我就破例一回。他们两个,我可管不着!”
听了这话,东子有些泄气。
正说着话,便到了狱政股办公室里。门刚一打开,挨着窗户坐着的一个男人马上站了起来。
“哟,接到了啊,快坐下。小郑,铐子给他下了。”
押解东子的狱警掏出钥匙把铐子下了,东子也不客气,扯了把椅子就坐了下来。
余红踢了东子的椅子一脚,“这是林警官,你小子怎么不知道喊人啊,一点礼貌都没有。”
东子立马打了立正,“报告政府,王东子前来报到!”
余红叹口气,“哎呀,你来报到什么呀?行了,你别说话了。”
这时候林警官笑道,“王东子这两天表现挺好,管教都表扬他了。”
“是吗,东子,你刑期不长,你可别在这里头惹事,争取有立功表现,提前就能出去了。你听着没有!”
王东子原本挺得意自己的老姨夫的,区分局刑警队队长,185的大个头,身板儿挺直,毛寸短发,再穿一身警服,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哪个小姑娘见了不迷糊?
因为这个老姨夫,东子打小就觉得特有面儿,那比他爹的面子都好使。毕竟他小时候做游戏都是警察抓流氓,那警察的本事可比小流氓厉害多了。
东子小时候跟小朋友打架,在学校里扎老师车胎,打邻居家玻璃,只要他老姨夫出面,分分钟就给摆了。这就让东子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不管犯了大小事,老姨夫都能给他平事,差不了。
可是经此一事,他总算是看清楚了,老姨夫榆林疙瘩一个,不知道变通,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这阵子心里挺不得劲的原因就是这个。
听了余红的这一番话,更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他梗着脖子问道,“我说,你咋还教育上我来了?我听你这口气,你真把自己当成我老姨了?你跟韦大庆好上了?”
余红的脸一红。她拍了桌子站起来,“王东子,要不是看在你老姨夫的面子上,我能来看你?你知道你爹现在成啥样了吗?成天魂不守舍的,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对得起他吗?”
东子马上红了眼睛,他恨恨地说道,“那是因为你们都不帮我爹!我爹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你们都把他当猴耍!”
余红气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她抚住胸口大喘着气,指着东子说道,“东子,我今天都多余来看你。你听好了,你能进来,完全是你自食恶果,你怪不得别人。”
这时候东子也站了起来,把两条胳膊往狱警面前一送,“给我送回去吧。打今儿往后,她再来瞧我,别喊我,我不见。我他妈又不是美国大使,上竿子子找我干啥?”
狱警瞅了瞅姓林的警官。林警官挥了挥手,“给他送回去吧。”
等东子离开狱政股办公室,余红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这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悔改。你看吧,典型的有娘生,没爹教的玩意。我上回在大庆家里,第一回碰着王东子他爹,也是一副死相。”余红叹口气,说道,“再恨铁不成钢,他也是大庆的外甥。老林,你多费费心。”
林警官笑道,“瞧你,跟我还客气起来了。到了我这儿的人,我保证都给调教的板板正正的。”
余红瞅了他一眼,“你也别太难为他,慢慢来。”
林警官笑道,“小余,你这真打算跟韦哥耗上了?你那么年轻漂亮,你何愁找不着一个乘龙快婿?”
余红白了他一眼,“你又开始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再过两年,你人老珠黄的,可就没有人要了。”
“你嘴咋这么损呢?我问你,你跟你女朋友咋样了,谈了好几年了吧,也该结婚了吧?”
“唉,不见面的时候啥都好,只要一见面就得吵。说什么人家男朋友都能陪着她们啦,谁谁谁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啦,谁谁谁又欺负她啦……反正不管怎么着,都是我的错,我屁用没用。哎呀,这把我愁得呀。”
“那你俩就慢慢磨吧。你们谈了有5年了吧?别想了,分不掉了,焊死了。”
“那倒不一准儿,但凡你松一点口,我马上就把她给撅了。”
“你放狗屁吧你,涮起我来了。”余红冲着他一瞪眼,“小心我打你。”
“这么些年了,你还是那样,毒舌,一点儿没变!”林警官只得举手投降,“得了,我也不跟你贫了。现在到饭点儿了,这边深山老林的也没地方吃饭,我只能在食堂里请你了。”
“不用了,我还得赶回队里去。你忙吧,有事常联系。”说着,余红也站了起来。
林警察把余红送到监狱外头的大路上。余红转过身朝地上虚空一划,“就到这儿吧,你回去忙你的去吧。王东子的事情你还得多费费心。”
“瞧,我最受不了你这客气劲儿。我还是喜欢你张狂的样子。”林警官呵呵笑道。
“行了,别贫了。你回去吧。”
余红走到路边的公交站牌底下,在椅子上小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站起来,对着山林张了张嘴,想喊个山,声音却卡在喉咙上喊不出来。余红叹了口气,自嘲似的耸了耸肩膀。随即慢吞吞地朝着山下走过去。
东子今天这一顿嘲讽,可把余红给埋汰的够呛。余红就想了,自己这大大咧咧的性格,跟谁都能拌上两句,该不会真挺讨人嫌的吧?讨别人嫌倒也无所谓,只要别讨大庆嫌就行。
那谁又知道大庆嫌不嫌她?如果不嫌弃,那为啥跟人家屁股后头转了几年,人家连正眼也不瞧她一下。
越想越憋屈,余红打算走两站路,放松放松心情。
这一趟来得真糟心。
东子回到了号子里,铺头武大个子瞅了他一眼,问道,“干啥去了?”
东子眼皮都没哈他一下,直接朝床上一躺。因为林警官提前打了招呼,号里的人都不敢拿东子怎么样。东子也不愿意搭理他们。
“打你这小子进来,我瞅着你就不顺眼。”武大个子瞪着眼,手腕子转得叭叭直响,“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没吃过亏啊,还不知道这号子是怎么一回事吧?”
“你瞅你眼睛瞪得像蛋似得,你想干啥?”
“我警告你,你不要猖狂。不要以为你背后有人,我就收拾不了你……”
东子有些烦了,“你赶紧消X停地把嘴闭上吧,成天吧吧吧地。你愿意收拾我就收拾,说鸡毛说!”
武大个子被怼得那叫一个嘎嘣脆,他当下就阴下了脸。在这间号子里,还没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
武大个子如他的外号那样,长得人高马大。国字眼,斗鸡眼,在凶狠之下,又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感。“我说东子,我给你脸,你可别不识数。林警官是可以罩着你,不过他也不是你的保镖,24小时跟着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不?年轻人不要张狂。”
“我就这样,我愿意张狂。你要是想削我,你只管来,别跟个娘们似得叽叽叨叨的。”东子把头抬起来,瞅了一眼武大个子,“你不削我可睡觉了!”
武大个子笑着点了点头,“成,你有种。睡吧睡吧。”
远山监狱的生活条件不比第四监狱,这里远离市区,食物倒不短缺,不过电力系统却经常出故障,所以监狱里用电非常节制。
到了晚上,号子里的灯都熄了,只在走廊里留了两盏常亮灯。不过这些灯罩年久发黄,透过来的光也泛着昏沉沉的味道。
这时候,一个人悄悄地掀开被子,手里张着只棉袄,慢慢地走到了东子的床边。
东子正在酣睡,对梦境之外的危险一概不知。
突然,一件散发着浓重体味的东西便盖到了他的脑袋上。东子一个激灵,刚想挣扎起来,却发现手脚已经被人控制住了。
紧接着,好像是链锤一样的东西不停地抽打着他的身体,腿上、小腹、胸口,一下接着一下,几乎要把他打到背过气去——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他们把鞋子捆扎起来,装进枕头套里,这样就变成了一个抡锤,打在人身上很疼,却不会出现伤痕。
也不知道是哪个轮班蹲笆篱子的人,把这项手艺传遍了东平监狱的每一个监号里。又或许是那些犯人们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把有限的材料通过合理的自由组合,以一定的概率形成了外形和功能都相似的武器。
整个殴打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东子的嘴巴都被捂得结结实实,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殴打持续了大约20分钟,这些人像是得到了某个信号,所有人忽然同时收了手,呼啦一下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
东子蜷缩着身子,双手用力地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吹响了。武大个子几个人穿好了衣服,却发现东子躺在床上没有动静。几个人面面相觑,以为东子被他们给打死了。
武大个子冲着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凑到东子的床跟前,把手指着压在了人中上。
“没事,还有气儿。”
武大个子知道东子在耍什么花招,于是走到东子床前,弯下腰说道,“我说,别装死啊,咋了,想扮可怜,到林警官那里告我们的状去?不是,你小子不是挺牛X的吗?怎么不动弹了?”
东子闭着眼,凭借着他说话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判断出了他脑袋的大概位置。东子突然一个肘击,正中武大个子的下巴,武大个子的牙齿“哒”地一声砸在一起,舌尖被生生咬出一个豁口。
武大个子“啊”地尖叫一声。东子一跃而起,在武大个子趔趄着向后倒下的时候,他又摆出了一个直拳,正中武大个子的面门。
武大个子的鼻腔里顿时鲜血直涌。
东子凌厉地看着号子里的人,拿手比划了一圈,“我警告过你们了,不要惹我。谁他妈再惹我,我整死他。”
武大个子从地上爬起来,他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血,阴险地冲东子一笑,“成,你有种。咱们时间还长着呢,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我告诉你,我有8个兄弟,而你就自己,光杆一个,你斗不过我。”
“一只老虎挡道,8只耗子喂猫。我一个一个给你们整废了。”
“那就试试看呗。打今天晚上,我们轮流给你放哨,三分钟给你拉一次紧急集合,我就看你能不能靠得住。”
“跟我玩埋汰的是不?行,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