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一世,重新选择

张建国大踏着步子下了台阶,迎着其中的一个小偷子走了过去。小偷子也老远地瞧见了他——头上戴着雷锋帽,胸前别着大红花,手里拎着两只绿色的帆布包。

一看就是刚复员的愣头青,腰里肯定别着大把的津贴。

小偷子冲着不远处的同伙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同向他靠拢过来。

待到了近处,其中一个小偷子装作没站稳,扑腾一下撞到了张建国的身上。张建国用帆布包一挡,胳膊肘子便顶住了小偷子的脖子。

小偷子捂着脖子蹲了下来,难受地直吐舌头。

张建国翻转帆布包一看,上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边的作训服。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小偷子冲上来叫道,“打人啦,打人啦!”

张建国瞅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抬脚要走。

“哎,你上哪去?打了人就想走啊!”

“滚开!”张建国骂道。“一帮小偷子!”

小偷子见状,甩出一把弹簧刀,冲着建国的胸口就扎。张建国将包往小偷子身上一丢,随即一个正蹬,小偷子抱着帆布包踉跄着后退了七八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偷子把包一丢,摸了摸胸口。如果不是这只包护着,就这力道,肋骨不知道要断几根。小偷子自知不是对手,指着张建国威胁道,“小子,你给我等着!”说完,爬起来跑了。

张建国整了整衣服,不屑地冷哼一声。“一帮社会渣子。”

张建国在站前广场上了公交车。他不知道的是,有一个小偷子跟上了他。

张建国在幸福里小区下了车,胡同口的石头上坐着两个人,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两人摘下帽子,露出红扑扑的脸蛋。

“建国哥,你回来啦!”

“哟,东子、欢喜,你俩怎么在这儿呢?”

“我听老姨说你今天回来,我们俩就在这守着了。”东子和欢喜赶紧接过张建国手里的帆布包。

东子眼尖,看到包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疑惑道,“建国哥,你这包怎么破了?”

张建国一咧嘴,“在火车站前碰到两个小偷子,收拾了他们一顿。”

东子知道火车站这伙人,张嘴骂道,“是范老五那帮人,原先在火车站附近修自行车,一个臭老登子,欠收拾。”

张建国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你们两个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我没忙啥,瞎混。”欢喜笑嘻嘻地说道,“东子哥去武校练了三年,回来净带着我打架了。”

东子打了欢喜后脑勺一下,“你净胡咧咧!我带你行侠仗义去了!”

欢喜摸着脖子,瞪起了眼,“那还不是一个意思么!反正就是茬架!”

欢喜7岁的时候父母双亡,他成天在街上跟着一帮要饭的鬼混,不仅吃不饱饭,还经常挨揍。一年冬天,东子他爸在街上的垃圾堆里把他捡了回来,一直养在身边。

东子和欢喜的感情极深,几乎是形影不离。一直到东子去了河南练武,欢喜一个人在东子家里觉得乏味,又受到王卫国的管束,就跑出来找了房子单住。

这段时间又迷上了电子游戏,天天泡在游戏机厅里。

一行三人说说笑笑往家里走,这时候巷子里迎面骑过来一辆三轮车。

“豆腐~”

张建国听得这声音耳熟,便循着声音的方向打量。只见蹬三轮车的男人是个1米9的大高个,弓腰塌背,头当顶上一块明晃晃的地中海。

这不是李长征吗!年轻的时候就长这副样子。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还不认识。2000年的时候,南坪村拆迁,张建国跟着母亲刘翠兰搬到了向阳小区,这才跟卖豆腐的李长征做了楼上楼下的邻居。

等三轮车骑到了近处,张建国偏着脑袋瞅了他一眼。

李长征发现有人在瞅自己,登时便把脚伸进前车轱辘里,三轮车“擦擦擦”地停了下来。

李长征直起了腰,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瞅我干啥?你要买豆腐啊?”

张建国心想,好啊你李长征,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挨那一刀!

李长征看张建国的眼睛发直了,用手在他面前打了打,“哎哎,你寻思啥呢?你不买,我可走了。”

张建国不知道咋了,脑子一抽,问道,“你、你这豆腐,保熟吗?”

“啥?你说啥?”李长征火了,“你拿我开涮呢?”

东子见张建国被人凶,也来了脾气。“你个臭卖豆腐的,就涮你咋了?我告诉你,赶紧滚犊子,你再多说一句,我摊子给你掀了。”

李长征看着东子,再看看欢喜,两个都不像个好人。他一句话没吭,拉起三轮车便走了。

三人进了院子,张建国他老妈刘翠兰撩开门帘笑道,“早就听到巷子口有人说话,就是不进来。有什么话要背着我说的?”

张建国笑着揽住了老妈的肩膀,“妈,没说啥。做了什么好吃的?真香!”

“你最爱吃的酸菜肉饺子!”

“我在连队想这口都快想疯了。”

“爱吃,以后妈天天做给你吃。”

“好嘞!”

张建国进了屋,洗净了双手,来到一张遗像跟前,取了三炷香点了。“爸,我回来了。”

照片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东平市曾经的风云人物,张本忠。

时间回到1983年,张建国刚满15岁,上初三。在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张本忠被人打死了。

而且是被一群不知名的外地流窜小流氓打死的。这事说出来忒不光彩。

张本忠在江口区经营一家沙场,在沙场里设了一个耍牌的局子。小流氓耍老千,据说两天赢走了十多万。

在张本忠场子里耍钱的人,基本上都是本地几个小老板,有钱,玩牌也没什么技巧,只会瞎碰。如果都是瞎碰碰,运气轮流转倒也有个输赢。

可是眼下这帮老板们却只输不赢!一帮老杆子竟然被一群小流氓给拿捏了。张本忠琢磨着,这里边可能有事。

在第三天的时候,张本忠找了个叫文三的人过来给小流氓把把脉。文三站在小流氓身后抱着膀子瞅了十分钟,就叫停了牌。

文三抓住小流氓的手腕,说道,“慢着!兄弟,你这牌会说话呀。我能叫出你手里的牌,你信不信?”

小流氓一拧脖子,看了文三一脸的麻子,笑道,“怎么着,输不起呀?耍赖来了。”

文三一咧嘴,“小兄弟,你甭叫嚣,你听我能不能叫出来牌不就得了?你手里有三个J,被说着了没有?你明牌吧。”

小流氓眼见收不了场,直接从怀里抽出了一把黑乎乎烧火棍子,冲着文三一指,“你是来的捣乱的吧?”

说话间,周围的三五个小流氓都纷纷亮出了家伙事儿,一齐指向了文三。

张本忠见状,一拍桌子,指着这群小流氓骂道,“你们这群小崽子,小鬼想打阎王爷,嫌自己命长咋滴!你们也打听打听我张本忠是干什么的,竟然跑我这里来闹事!”

张本忠以为自己的名气能震住他们,可是这次却失算了。

俗话说得好,不怕朝廷的,就怕江湖的。江湖上就有这么一些人,没钱没势,烂命一条,天不怕地不怕,啥事都敢干。

只见那个拿着烧火棍的小流氓,调转方向,冲着张本忠的面门子就是一下。自制的烧火棍这玩意威力不大,主要以震慑为主。可是架不住离得近,直接喷脑袋上也够呛。

张本忠还没被送到医院,人就死半道上了。

张本忠在东平市有许多产业,他都交给底下的人打理去了,平时也不管不问,按时照着分成交账就行。这就跟周王朝的统治模式差不多的意思。

学过春秋战国史的人都知道,周王朝灭亡之后,各个诸侯国之间便征伐不断,打得叫一个热闹,史书上称作战国时期。

张本忠也一样如此,他死了之后,整个团伙便分崩离析,乱了好一阵子。

张建国他妈害怕儿子卷入纷争,便将他送进了部队,报效国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