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陆虎激了

陆虎那天晚上逃掉之后,有些吓破胆了。他䠀着奎河岸边的积雪,一路向西。不小心踩中一道暗沟,身体失衡,滑进了奎河坚硬的冰面上。

陆虎手脚发软,哭哭啼啼,他以为今天晚上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踉跄地走了三五里路,终于被经过的联防队发现了。

联防队的人把他拉上了岸,手电筒一齐射向了他。“你是干啥的?在冰上溜达啥呢?”

有一个人认得陆虎,他赶紧打掉揪着陆虎的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哎哟,这不是虎哥嘛!虎哥,你咋在这儿呢?出啥事了?”

有人不认识陆虎,就问,“哪个虎哥啊?你家亲戚?”

“北关的陆虎,虎哥!百乐汤,想起来了没有?”

“哦,想起来了!是虎哥啊。那赶紧的吧,快弄车上去,别冻坏了。”

车子里的暖气挺足,陆虎缓过神来之后,抓着边上的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虎哥啊,我叫王志文,您叫我小文就行。咋了虎哥,你有啥事?”

“你这样,你把我送到大欢洗……”

“我知道,车就往大欢洗开着呢。”王志文一副谄媚相。“我知道你在大欢洗。”

陆虎听了这话一愣,心想自己狡兔三窟,这刚从百乐汤换到大欢洗,怎么这么快就泄露消息了。“你咋知道的?你咋知道我在大欢洗的?”

“不、不、不是虎哥,你、你不住在大欢洗啊?”王志文有些摸不准陆虎的脾气,害怕挨揍,说话都结巴了。

“行,你向大欢洗开吧,你到时候……”

“我回头把车直接停在门口,下了车您就能进去!”

“不不不,你听我说完。不要开到大欢洗门口,隔着一条街就停……”

“您要自个儿走过去?这大冷天的,我看您都有些哆嗦了。”

陆虎瞅了他一眼,心想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爱插话,要搁平时,非得给你一个大耳刮子。

陆虎耐心道,“不是不是,这样,回头你替我跑一趟,你帮我把镇海喊出来,开上他的吉普车,再带上几个兄弟。”

“为啥呀?”

“不为啥,我照我说的办就行。回头哥几个就到洗浴里去,随便玩儿,今天虎哥全部免单。”

“成嘞,谢谢虎哥!”

陆虎喜欢读古书,自称是个书生。他不擅长打架,属于群胆群威式的。陆虎在车里等着,看到镇海带着人过来,顿时就胆壮了。

“镇海,店里没啥事吧?”陆虎坐进镇海的吉普车上,透过挂着水汽的车后窗玻璃,仔细打量着店门口的动静。

霓虹灯的光影映在挂着冰凌的白榆树枝杈上,五光十色,晶莹剔透。

“没啥事啊,咋了虎哥?”

“我刚才在半道上被人袭击了,奔着要我的命来的。”陆虎没看到店门口有什么异样,回过头来,“镇海,把你的五连发给我。开车去庆云桥,我车停那儿了。”

镇海一听这话,顿时警觉起来,“虎哥,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没看清楚模样,好像不认识。手里拿的瘪玩意好像是个改锥。”陆虎一想起刚才的景象,心里还直打鼓。“这两天场子你给我看好了,我找个地方猫两天。你回头让秃三给我查一查,这两天有谁在找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等我找到这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汽车开到距离庆云桥不远处,陆虎就发现了不对劲:前头怎么火光冲天,还围了许多人呢?等靠得更近了,这才发现自己的捷达小汽车被人点了。

消防车刚到,还在接水管子。火苗子从车窗户、前引擎盖子里往外喷,照得围观群众的脸上红彤彤的。

“我艹,这家伙烧得!火苗子窜那老高!”

“那可不嘛,这是汽油,你当这汽车是烧柴火的呢!”

两个老大爷看得津津有味,指指点点。

两个消防员跑过来维持秩序,“危险!大家都往后稍稍,一会儿汽车要炸了!都往后稍稍!”

人群里有了些许骚动,包围圈稍稍扩大了些,不过人群仍没有离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跳跃着快活的光影。

“我艹!”陆虎已经绷不住了,他顾不得危险,推开车门便跳了下去。“妈的,还有点人性吗!妈的,连车子都给老子烧了!”

镇海带着一帮兄弟也赶紧跳下车,其中两个人扳住镇海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

“虎哥,你冷静点!”

“车子都烧成这样了,我能冷静吗!这可是我刚买的车子啊,花了二十多万哪!哪个王八犊子干的,我非宰了他不可!”

这时候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察觉到异样,他走到陆虎边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车子是你的?”

“对,是我的!是我的车子,我才买了两个多月,这就让人给烧啦!”

“同志,你别激动,慢慢说。我问你,你咋把车停这儿了?”警察说着,就从腰里摸出了一个小本本,咬掉笔帽在纸上划了划,没出水,好像是冻住了。他用力甩了甩,还是写不出来。

“同志,你稍等一会儿,我喊我的同事过来。”警察说完,忙着跑向了停在二十米开外的警车。

这时候消防车的水管子接上了,粗壮的水柱从车窗灌进去,在一阵噼里啪啦金属变形声混合着液体汽化的滋滋声中,火苗慢慢矮了下去。也就三五分钟的工夫,火被扑灭,不过汽车只剩下一副黑乎乎的铁架子。

陆虎看得心如刀绞,他薅住边上一个小兄弟的头发,咣咣就是两脚。

“艹你妈,别让我抓着你!我非宰了你不可!”

小兄弟被一顿乱踢,跌坐进了雪窝子里,委屈地看着陆虎。

“虎哥,这也不怨我啊!你踢我干啥玩意啊?”

镇海冲他使了个眼色,“行了行了,踢了就踢了,别叨叨了。回头再虎哥烦了,再给你两个电炮子。”

这时候警察又小跑着回来了,手里换了一支圆珠笔。

“这下行了。来,你过来,我问你,你为啥把车停这儿了?”

“我那车前盖子都干起来了,你看不着啊!车坏了嘛!”

“车咋坏的?”

“撞树上了,撞树上了!车头这不顶在树上了吗!你看不见啊!”

警察回头瞅一眼,那个小树桩子早烧没了。

“撞树上之后,你干嘛去了?”

“我回家了,我总不能在车里冻死吧!”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陆虎瞅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我叫陆虎!在北关谁不认识我陆虎!你是不是新来的?你所长是不是叫牛爱国?”

“牛爱国是我们副所长。”

“你们正所长不是得了癌症,正在医院里治着的吗!现在所里的大小事由牛爱国一把抓!行行行,我不跟你掰扯这些没用的。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同志,您这车子被人纵火了,是要立案的。您不能走。”

“立案?立什么案?谁把你们喊来的?反正不是我,我可没报案!”

“那您还报不报案了?”

“车子是我自己点的,行了吧!我不报案!”陆虎咆哮着,冲进吉普车里,把门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