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烧车

到了第二天下午,雪已经停了。太阳红彤彤地挂在西半边天空中。

鲁强、王东子、欢喜三人拿了趁手的家伙,朝着西阁大街陆虎的家走过去。

路边的雪埋到膝盖,走道儿两条腿拔老高,身上的棉衣又厚实,不多一会儿,三人走了一身的汗,累得哼哧哼哧的。

欢喜这人忒懒,半道上就不愿意走了。他也不管埋汰不埋汰,一屁股就蹲雪窝子里去了。

“我不去了,你们俩去吧。”

东子瞅了他一眼,“欢喜,你咋回事?又搁这闹脾气了是不?”

欢喜苦着脸,“东哥,你知道我这人,平脚板儿,我就不爱走道儿。强哥,要不你背着我?”

鲁强疑惑道,“背着你?行啊,那就背着你呗。”鲁强说着就要蹲下身子。

东子赶紧拽住了他,“你拄着拐,你还真背他啊?他就是一身的懒肉,故意找茬呢。”

“那咋整?”

“他愿意待这儿就待这儿,咱们走。欢喜,你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别冻死了。”说完,两人便撇下了欢喜,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一轮巨大的月亮慢慢爬上了夜空,把天地之间照得明晃晃的。

两人在陆虎家门口撒了一地的十字角钉,随即猫进了路边的旱沟里,肩膀靠着肩膀坐了下来。

鲁强摸出一包大前门,递给东子一根。

“抽一根,这玩意有劲,提神。”

“给我整两根。”

“你这烟瘾挺大的啊,一下子抽两根?”

“甭废话,给我。”

鲁强只好再递一根给他。东子接过来,把过滤嘴揪掉,用舌头舔了舔,把两根烟接上了。

鲁强一瞅,笑道,“哎哟我艹,你这真会啊,我咋没你这个脑子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一个万恶的爹!”东子眯起了眼,缓缓地对着夜空吐出一缕青烟。“我都不知道我爹那时候抽什么风,要把烟接起来抽。那时候我放学了没别的事,净给他接烟了。”

鲁强听了,挠着后脑勺子哈哈笑道,“那这事我知道啊。你爸抽烟不用过滤嘴儿,抽两口就烧着手,所以干脆两根接起来抽。你爸在家里不抽烟啊?”

“我妈有气管炎,不让他在家里抽。”

“那你爹挺好,知道疼媳妇儿。”

“切,我妈前两年死了,我没见他掉一滴眼泪。现在又跟那澡堂子里的老姨整一坨去了。”

鲁强满不在乎地说道,“嗨,男人不就这样。”

东子拧过头问他,“你咋不找个女人呢?”

“我啊,我不好这一口。”

“你喜欢男的?”

“去你大爷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点钟。鲁强呼噜已经打起来了。这个鸡不啄狗不叼的,糙日子过习惯了,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能睡着。

东子用胳膊肘子顶了顶他,小声说道,“哎,别睡了。你消息准不准?人怎么还没来?”东子拍了拍僵硬的腿,用胳膊撑起身体勉强站了起来。他先来了几个蹲起,关节处嘎巴直响,疼得他直咧嘴。

看到鲁强还没有动弹,便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别睡了!一会儿再冻死了。”

鲁强搓了搓脸,“几点了?”

“十点多了都。”

“这狗日的今天是不是不回来了?”鲁强没事人似得,骨碌一下子爬了起来。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泥,摸出大前门,自己叼一根,扔给东子一根。“不行今天就这吧,先回去。明天再说。”

东子从沟里爬上来,心有不甘,“白挨半天冻!这十字角钉咋整?明天一早不就被人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呗,咋了,你还想做好人好事,给他捡干净啊?”

“我有那闲心!”东子啐了他一口,“我就说你这人办事不灵光,你都没整明白他啥时候回家,就在这儿干耗着!下回我不跟你一道玩了。费劲!”

鲁强也不乐意了,“诸葛亮也没那个能耐,啥事都能算那么准!再说了,陆虎的腿又没长我身上,我能管得了他了?”

“我不跟你瞎逼叨。”

两人心里都老大不痛快,沿着马路朝回走。走了半个多小时,忽然看到前边一个小黑影子,正一步一滑地朝这边走过来。

鲁强有一双猎人的眼睛,他瞅了一会儿,说道,“我看那走道的造型,像是欢喜。”

东子大喊一声,“欢喜!”

“哎!东子哥!陆虎,陆虎跑了!”

听到欢喜的话,东子顿感不妙。他紧跑了两步,到了欢喜的跟前。

“咋了啊欢喜,陆虎跑哪去了?”

“我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就在刚才那地方猫着呢,忽然听到咣当地一声,我就从草垛子里伸出了头,看看出了什么事。你猜怎么着?一辆捷达撞树上了。这时候人车里下来一个人,掫开了引擎盖子,撅着屁股检查发动机呢。我瞅着这人面熟,仔细一想,那不就是陆虎嘛!我从腰里摸出了改锥,摸到了他的身后,冲着他的腰眼子就扎了下去……”

东子和鲁强听得心里发紧,听到欢喜说扎人了,赶紧问道,“扎着了没有?”

“妈的,脚下一滑,没扎上,还差点扎自己胸口上。陆虎回头瞅我一眼,直接敲了我一扳手。我爬起来就要跟他拼命,反正老子的命也不值钱。陆虎怕了,直接一个前翻滚,顺着河堤摔了下去。底下有一片密林子,天太黑,我没找着他。”

东子这时候扒着欢喜的肩膀,摁着他的脑袋检查了一番。后脑勺上一颗鸡蛋大小的包。好在没有流血。

“你个虎逼!下回别那么虎了!”东子心疼道。

鲁强指关节捏得叭叭直响,“你连一个瘸子都撵不上?欢喜,你也太白扯了。”

欢喜不爽道,“我当时滑倒了,不然我能让他跑了?!”

东子赶紧插嘴道,“行了行了,跑了就跑了。欢喜,他车子停在哪儿呢?”

欢喜顺着马路一指,“就前头那个弯儿,有个小桥的地方。”

鲁强二话不说,撩起腿便走。等到了车跟前,鲁强猫着腰朝着车里看了看。

“人没回来。”

欢喜呲着牙说道,“他傻X啊,这大冷天的待在车里,不给冻死了?狗日的肯定早撒丫子奔命去了。”

鲁强四下里看了看,喃喃道,“这TM的不是我摔车的地方吗?这是个英雄坡啊。”

欢喜嘲讽道,“切切切,就你,还英雄呢。”

鲁强不满道,“你咋跟你哥一个造型,那么喜欢埋汰人呢?我看你小孩,我不跟你一样,你以后跟我说话客气点。”

鲁强瞪了他一眼,随即甩起拐杖,哗啦一声敲碎了车窗玻璃。鲁强把身子探进去,扒拉了一会儿,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抽出身子,抽出了打火机。擦着,扔到了车座上。没有一句废话。

“我操,大哥,你要烧车啊?你这也太有想象力了吧?”欢喜跟个神经病似的哇哇乱叫,“这能烧得着吗?要不我给加点柴火?”说着,就跑到刚才打盹的草垛子上,扯了一大把麦秸,顺着窗户就塞了进去。

车子里闷了一会儿烟,忽然一束火苗窜上来,轰得一下子着了起来。

鲁强和东子都看得呆了。鲁强扒着东子的肩膀,问道,“这孩子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啊?”

东子无奈地叹口气,“你才发现啊。欢喜!走啦!别他妈再整了!”